《澹语录I》烟胧晓

6、特洛伊的海伦（终）

　　“没有你，我的心永远都是冰。我们的生命需要彼此的血液来灌溉。我来这里就是要找回我的火种。让我燃烧吧，海伦。”
　　爱特罗斯用冰凉而炽热的手捧起我的脸，眼里是刺心的渴求和挣扎。细绳慢慢松落，心痛得如坠云里雾里，不知深陷何处。我听见自己说太迟了，已经太迟了。爱特罗斯的手颤动着搂紧我的头，极其温柔地吮去我脸上的泪水。只有我才明白他干燥绝望的吻代表什么。我宿命中的人，我也一样甘愿用整个生命去烘暖你冰冷而痛苦的心。可是不行，我们不能再任命运宰割，你明白的，是不是？
　　我想起来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我和爱特罗斯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恋人。当我再次看见莉迪亚时，我忽然看见一大片枯黄的乔木垂涎着懒懒的阳光在风的爱抚在哀鸣。我和爱特罗斯在那片乔木林里救了一个女人，她美得像神话。女人的眼睛一刻也未离开过爱特罗斯，我感到幸福，因为我知道爱特罗斯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我。处在巨大的，即将与深爱的人终其一生的喜悦中，我们丝毫觉察不到命运女神的黑纱悄悄罩来。那个女人的憎恨越来越强烈，而我可以装作视而不见。我拥有爱特罗斯就无所畏惧，可我忽视了另一个人。我没想到，我的姐姐，和我一模一样的姐姐，伊娃也苦恋着爱特罗斯。那么荒诞，当她在婚礼上抛下自己的新郎时，我只觉得那是荒诞的。可是，不久后我也做了件极疯狂的事情。我本来会是个幸福的妻子，安静地和自己的爱人生活在无人打扰的世界，一直到命归所出。到现在，我仍感觉像做了一场太长太久的噩梦。我简直无法相信，爱特罗斯死了，被我手里的利刃杀死。血溅到我的身上，像火一样烧着。那个女人，莉迪亚的笑声，一层一层拔去我的皮肤。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当伊娃进来时，莉迪亚正站在她身边。然后，一个小女孩像魔术中的兔子从伊娃身后钻出来，她眨着宝石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我正准备去抱她时，爱特罗斯突然挡住我，小女孩却撒欢地粘上他，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我五雷轰顶，她叫：“爸爸！”我转向伊娃，我听见有人说：“她是伊娃和爱特罗斯的女儿。”再之后，我只感到天旋地转，一切就那么自然地发生了。

　　我曾经仇恨过，也因为仇恨而疯狂。现在，我想惩罚已经够了。
　　空气又硬又冷。
　　我一个人踏进当年妈妈的坟墓。我不知道艾斯特罗怎么了，也许跟着我。
　　我躺下，爬上坚硬冰冷的平台。我将呆在这里，永远。伊娃从另一侧苏醒过来。她奔到我身边，哭泣。我从脖子上扯下泪石，塞进她的手里。
　　“离开这里，和他一起离开。”
　　他哭了，他竟然哭了。我用食指挑起他的泪用舌头舔去，咸的。人的泪都是咸的，有点血的味道。在这无边无际的咸腥中，我默默守望着曾经的幸福。

　　现在我将醒来，因为我快死去。
　　我稍微移动僵直的头颅，它们已像千年的古庙。一丝盈盈的泪光映如我的眼帘。我用全身力气抓住为我戴上泪石的手，再也不想松开。
　　哦，他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篇，吸血鬼camil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