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特洛伊的海伦(上) ...
-
他哭了,他竟然哭了.我用食指挑起他的泪,用舌头去舔,咸的.人的泪都是咸的,有点血的味道。
———— 是为序
我叫海抡,是朗佛热家族最后继承人。尽管我的家族在几百年前得到某种承诺:可永世享受权利和荣耀,尽管它不该这么快完结,但我还是要说我很高兴它最终毁在我手里。它将随着我的死亡而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一生都期待这样一个时刻。它就快来临了。我老了,经过八十年漫长时光的守侯,我躺进朗佛热宅邸最地层的墓地。没有鲜花,没有祈祷,没有圣水,没有十字架,更没有哭声。陪伴我的只有阴冷和死去的人。我这快死的人和已经死去的继承人分享着只有我们才懂的快乐。我们可以醒了,从深深的噩梦中醒来。我似乎听见她们欣慰的声音。是的,我们胸前那颗精透的石头,囚禁了我们的美貌和幸福的石头,正闪着荧荧泪光。它是我们共有的宿命。
没人知道朗佛热为什么会被诅咒。外人只知道它的神秘以及富有。朗佛热家世雄厚,势力庞大,即使一直隐匿在偏远的山涧,在外面却有许多权势的代理人。而我被人艳羡地称为幸运儿的继承人却一直把它当作噩梦,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百年前,我是朗佛热公爵小姐正如百年后我仍是朗佛热公爵小姐一样。这正是朗佛热无法延续下去的原因。我终生未嫁,也就无法给朗佛热添加继承人。上天的饿玩笑从我们的名字上得到绝好的体现,我们被称为特洛伊海抡的后代,但几乎所有的饿海伦都年轻而丑陋。那是根生的痛苦,因为年轻最能体会容貌带来的惭愧与羞辱。我呢,不愿意再降生一个怪物,便期期艾艾地活着像行尸走肉。坚定的决心使我成为朗佛热最长寿的人,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独自存活于墓中长达八十年的第一人。我在等他!可我并不相信他会来。
我出生后三天,像所有的继承人一样,我的母亲死与难产。从此,我开始了孤单的旅程,因为我失去了这个是世上唯一可能会爱我的人。一种单调落寞的颜色掉进我只挣开三天的眼睛里,从那空荡无光的阴暗地下室的墙壁上,还有我爱的人那苍白无神痛苦万分的脸上。我竟会心痛,我是她唯一能得到眼泪的人。当那闪腐朽的铜门的绞索开始转动时,我的眼泪滴在冰冷的手上。我明白隔在我和我母亲之间的是什么以及我和她都失去了什么。抱着我的人只是冷漠地看着我,甚至有些惊奇。他快速而猛烈地转过身向室外走去,并不多看我一眼,厌恶地把我丢给旁边的仆人。一等出了这个地狱,一等有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他就连连挥手像躲瘟疫一样哄走抱我的女仆。他声嘶力竭地叫她把我关进育婴室,那里只有透不开的黑暗,而我像老鼠一样在那里蜷缩了八年。他,我的父亲从没有来看过我。我的身边只有那个叫丽迪亚的女仆。丽迪亚是个年老的女人,她那冷酷坚毅的脸上时常浮现不经意的但诡秘而轻蔑的笑容。她轻轻拍打着我,缓缓向寂静的大厅深处行去。我直直地往向他,带着孩童的无知。他烦躁地走来走去,不停低声诅咒。突然,一只娇嫩的小手怯怯拉着他的衣角。他竟柔和起来。无限深情地抱起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可人儿,发疯般吻着她小小的脸颊,直至一阵银玲般的笑声传遍大厅。那一刻,我的心被刺出很多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那么眩目如同地狱里的火焰。尽管我才出生不久但我知道我永远无法得到她的幸福。虽然,我和她都叫他爸爸。
白天和黑夜在这里没有区别.黑色的帷幕永远紧紧地照着窗户,一丝丝的饿光都照不进来.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只知道我的世界里只有坟墓般的死寂和阴冷.我的房间,从我刚出生就被扔在那里的洞穴,我不愿意用恐怖来形容。况且我根本不认为那是可怕的,只是有些须窒息。我基本不睡,只要一闭上眼睛,那种催命的笑声就会把我撕裂。很长一段时间我渴望他会来看我,哪怕一眼。可是我看见永远都是丽迪亚。她灼灼的双眼凝视着我同样灼灼的双眼。似乎时间就在这种对视中停止,停止再停止。绝望和仇恨却悄悄从这种空隙中滋生。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刻。八岁的我已有太多苍凉和冷漠。当胸前那颗石头慢慢变得精透像泪光在闪动,丽迪亚掩饰不住喜悦,她反复摩挲着,呐喃地说;“海伦,你可以出去了。”我点点头,却没有一丝兴奋。我隐约感到一种与生具来的力量,它可怕而巨大。因为我的命运和一出生便带着的泪石紧密相连。我知道我拥有它便可以主宰许多人的命运,包括我的饿父亲。我是朗佛热的主人,我拥有这宅邸里的一切。当我终于踏出洞穴,像幽灵一样沿着深黑的帷幕向前飘动时,当我终于逃离黑暗,像吸血鬼一样用手竭力挡住刺人的阳光时,我对自己轻轻但坚定而冷酷地说:“我出来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但却听见了最残忍的笑声。我苍白的脸扭曲着,像从棺木中爬出来的死尸。笑声终于停止,换来一种我不懂的惊叹。离我如此之近,我本能地扭动身体,躲避难忍的注视。
“我很可怕,是不是?”这 是我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被锈住的铁门突然打开时发出的响声。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丽迪亚的女儿,对不对。爸爸说过的。你好可怜,只能待在那儿。你知道的,我指的是那儿。”我冷冷地看着她,嘴角牵起的是让她感到古怪的笑容。
“你终于出来,我很高兴。以后,你可以和我一块儿玩。”她似乎感觉不到我的抗拒。
“我不需要。”我竟慌乱起来想躲避她。
“来啊。那些迎春很漂亮。”她扯住我的衣服,比我高出半头的她看上去比我还要娇小。金黄的饿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绚烂,鲜嫩的脸庞上两泪似的眼睛溢满欢乐。她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希奇的东西,我从未见过的饿颜色,和她一样甜美。我知道那叫“花”。我只能在黑暗里幻想的东西。我感到自己颤动地伸出手,她饶有兴趣地笑着把花递得更近。就在那一刻,就在我触摸到花朵的一瞬间,一声骇人的尖叫霹空而来,那样急促,那样尖锐。“伊娃,躲开她!躲开她!”花从伊娃惊吓的手中跌落,从我冰冷的指间滑落。那落地的扑簌声让我浑身血液冰冷。那个男人惊慌失措地抱起伊娃。我扬头看者他,一言不发。他僵住了,楞在当地。他更显年轻英俊,卷曲的头发蓬松散在高耸的额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闪烁不安的光芒。
“我不需要鲜花。还有-------”我故意把目光移到伊娃脸上。他顿时扭曲了容颜。我淡淡一笑,缓缓转过头,看着身后聚集的仆人们。丽迪亚就在其中,她也淡淡笑着。只有她能对我这样微笑,其他的人莫不紧绷身体随时准备逃跑。
“你应该懂得郎佛热的规矩,爸爸。”
伊娃的眼睛睁得很大,定定望着我。
“不!海伦,她是你姐姐。”他绝望地抱紧她。
“可我也是你的女儿,不是吗?”我不愿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向室内走去。
“你和她一样,简直是冷血恶魔。”
他在背后歇斯底里。我在心里冷笑。难道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扔进坟墓不管不问,就是仁慈良善?到底谁更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