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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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痛
坠星崖的星星很美。我无法用语言表达。只知道他每天都会端坐在崖顶如塑住一般。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在看星象，没有人脸上会有那种表情----几近痴狂。
他就是封翼。
我的血液为此狂舞不已，没有一刻安宁，似乎随时都要冲破皮肤肆野不休。我无法思想，无法静坐，无法装着不在意。那年我正好十五。十年里，樱宁与我寸步不离。她常和我讲一个故事，一个女人遇到另一个男人的故事。早春三月的夜晚，她无意闯进了坠星崖，立刻被这天为惊人的景象征住，当她跌倒在地而不觉时，他站在她的面前。她抬头看见了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那是为她而生的眼睛：深深的黑眸，冷傲不可一世但孤独。从此为了这双眼睛，她沦陷其间不可自拔，甚至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借他人的身躯存活。你也一样，她诡异而同情地说。我们都为同一个女人而活，我以为那是雾羽。我开始有一种有一种害怕的渴望，那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躁动。尤其从他们的眼中我嗅到急压而来的气息。他们说我长得像一个人，王后樱宁，可我比樱宁还要美艳万分。我感觉到的不是单纯的恐惧，夹杂太多我不理解的但注定会害怕的东西：欲望。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眼中的“我”已经让我无法接受。他的眼神像一只饥肠辘辘的老虎盯着垂死的羔羊。我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冷，我想起了雾羽。原以为她像烟一样散去，不会再对我纠缠不朽。可经历十八年的时光，她仍然那么鲜亮。或许她只是梢做休憩，以便在日后的阴谋中能尽展拳脚。她想夺取我的身体！不是一两天的错觉而是长期以来的蓄谋。我是女儿，天生的还债之人，命定的罪恶之源就该忍受母亲的折磨。她是母亲，原生的受害人，有从女儿身上夺回她失去的东西。女儿是母亲天生的延续，就如球的运行是球员手的动作的延续一样。
开始了，从樱宁消失的那天起。
樱宁-----可悲的替代品----十三年来没有再亲近过王。她把自己当作我的高级女仆，可我常从她的眼里看见某种深深的疼痛，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和坚持我一直以为樱宁的出现是偶然的，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如风前絮，何况我和她之间的纽带还是父亲。即使樱宁和舞羽一样命丧坠星崖，我也未觉反常。我认为那是任何一个嫁给父亲的女人该承受的结局。
那个人，像塑像一样的星象家，王国赫赫有名的前大将军，在樱宁消失的那天起成为我的巫医。因为父亲认为该让我看的见，听的见，说得出的时候了。也就是说该让牺牲发挥作用了。
我总是梦见樱宁。
樱宁平静而专注地叠着我的衣服，不时抬眼望望我，内里没有一丝焦躁，连怨恨都没有。她大概看出我的失望便牵动嘴唇送给我一个极其美的笑。我征住了，为了她的笑和她的皱纹。樱宁用手轻轻抚摩我的衣服，然后她站起来把它们一件件扔出去，顺着风，顺着我的眼神。她的笑越来越深，我觉得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尖笑。但，很平静，沙漏的沙沙声清晰而刺耳。突然，他转过身朝我慢慢移动，像一架木偶。我没想过要躲，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我会伤害别人。樱宁奇怪而固执地盯着我，然后伸出手插进我的头发慢慢向下滑。“命运无法改变？”她似乎在自言自语。我昂起头，惊奇地感到一种奇特的气息。即陌生又熟悉。这是我所认识的樱宁？不！“我就要把一切还给你了，高兴吗？”她的手指着画中的羽毛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像注视天的裂缝。我第一次感到威胁，浑身如坐针毡。她收回手，淡淡笑了。寻着她笑容的方向我知道他站在那里。
他很瘦，原本挺拔的鼻梁更显高耸。眼睛便深陷着透出咄咄逼人的深幽。他是雾羽要等的人。因为见到他的第一眼我便心跳的厉害。这实在是讽刺，我一边抗拒雾羽的感觉又不由自主沉浸其中。他要为我做手术，我知道我将要拥有谁的眼睛，耳朵和声音。
“你真的很像她。”他抚摩着我的脸庞，我听得出他的声音又多缠绵。
“雾羽吗？”
“雾羽？”他很迷惑。“不，是樱宁。”
我的头突然疼痛起来，我变得极度恐慌，我像没有了容器的水。
“怎么会是樱宁？怎么会是樱宁？”
我跌撞起来，显得那样无助。
封翼试图抱住我，但他不敢。因为王进来了，站在我的面前，伸手环住我。
“我要娶她。”王说，封翼冷笑了退步而行，而我则感到冷寒刺骨。
父亲说他要娶我。我用樱宁的声音告诉他我不是雾羽，我是他的女儿。他很失望，他说你不是我的女儿，你不是雾羽。
“为什么？”我冷冷地问，整个人也如冰一样。
“因为樱宁。她不是樱宁，樱宁在你出生的时候从坠星崖飞身而下。”
我如闪电过境，全身淋透白色的液体。“我不是雾羽。”湿漉沉重的脑中只剩下这句天生的预言。
“是的，你不是雾羽，从来都不是。”他的眼闪着狂热。
“我是谁？”漫漫虚空中我感到孤独，时间不时不觉偷走我的思维。这一刻既成无数的永恒。风是有翅膀的，它比天使的羽毛还要洁白透亮。偶然它被封住了，那样撕扯那样挣扎，与是我们看见根根的羽沾染鲜血零散风中。樱宁，我是樱宁。封翼，束缚风之翅的人。我的爱人名叫封翼。
坠星崖有个传说。你若跳崖，灵魂便会依附在崖边第一个人身上。为了虚幻的爱情，雾羽舍弃自己的肉身，她和樱宁交换灵魂。因为王的眼里只有樱宁。樱宁的丈夫-----封翼对此一无所知，他以为自己所爱的人为了名利与地位背叛了爱情。而真正的樱宁带着雾羽的身体苦苦哀求，最终还是挽留不住远去的心。为了孩子，她只有屈服于王的权利之下。当封翼知道真相时，他深爱的妻子樱宁早已魂飞魄陨只剩空洞的音容。
我是悲戚的远游者在弯曲的轮回中疼痛着。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终有一天风能找回自己的翅膀。无论雾羽还是樱宁都是命运手中可悲的玩偶。父亲，王，又充当怎样的角色？他是纺锤者手中施与巫咒的工具。我呢？我是谁？樱宁？雾羽？还是仅仅于此无关的陌生人？都不是。她们是我的一体两面，我注定不是旁人。鲜活的记忆注入脑中，我是樱宁。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青草一样多汁的生命。
“雾羽，别往那里去，那是禁地。”
顽皮的笑声却如银玲般一路滴下去。有人倒下，命运的交叉就此开始。封翼和王，两人同时回头，因为细嫩的惊呼。雾羽爱上了王，而王和封翼的眼中只有樱宁。
一种致身深的痛苦几乎与醉人的甜蜜同时潜入我的心里。那是雾羽的痛。嫉妒与欲望如两条毒蛇紧紧咬住她的心，我能感觉那种撕裂的人格与扭曲的欲求。生命在迅速枯萎，汁干泪尽只剩下焦躁难耐的苦求。爱没有罪！雾羽不忍伤害樱宁，她的心在摇摆中日见分离。樱宁说风的翅膀是被束捆住的眼睛，与是雾羽以一种形式固定下来。那副画，雾羽的双重人格迷失在那张画里。她越来越难控制自己，卑琐的欲望日益强盛，她惶恐不已。或许下一刻她就会作出可怕的事情，她不允许。于是她选择死亡。原本一切都会结束在雾羽的血泊中。可偏偏王救了她，并告诉她占据灵魂的传说，在坠星崖。当她变成了樱宁，他就会娶她。王找回雾羽的躯体把樱宁的灵魂囚禁起来。此时，雾羽才知道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成为樱宁，她只是被王利用拆散了樱宁和封翼。我的母亲樱宁为了解脱，让我得到了她的灵魂，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而我以为我是雾羽。
片羽飘飘
“你不能嫁给他。”封翼跌跌撞撞闯进来。撕扯了我的思维。我答应嫁给王，我要爱他，我要改变命运的圆环。但封翼冲上前，苍白的脸映着焦灼。他抓住我的双肩，眼里充满期盼。
“父亲，你告诉我，我是谁。”
封翼，面对你我觉得自己是幸福而单纯的樱宁。记得你的每一个眼神，动作以及迷人的触感。
封翼，我放纵自己在风中，樱宁的幸福让我欣慰而痛苦。我爱他啊，爱他。原谅我，我把自己的翅膀割断，还找得回来吗？
“我只不过是雾羽要归还给你的东西。我的灵魂又算什么？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婴。”
“不，你是我和樱宁的女儿。”
我大笑着，抑制不住的狂笑。
“我是我自己。”
我冲破帷幕向不可知的方向跑去。
风是有翅膀的，比天使的羽毛还要洁白透亮。
我迷失在风里，寻找迷失的翅膀，可是神啊，告诉我，它在哪里？哪阵风会夹杂些须的羽毛？我愿随它而去，乘着它，哪怕浑身碎骨，哪怕像一件破碎的衣。
风啊，你吼叫吧！把深压的痛像山洪一样爆发！
风啊，你迅猛吧！以排山倒海之势掠过无边草原，片甲不留地摧毁一切。
风啊，我该怎么办？
起雾了！风中飘着片片白羽，模糊中却有点红色的血迹像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