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梦初回》亭素浅

5、和平敛退锋芒露 永兴开朝

　　永兴开朝以来，商贸繁荣，久而久之便在皇城东郊形成夜市，热闹非凡。
　　七月二十，日暮方至，孟岚煊便让李双全给苏夷送去了衣裳，打算带苏夷夜游皇城。
　　左梦回心里高兴，来这已足有五月，竟没见识过永兴风情，孟岚煊能记得，他自然是领情的。
　　“五爷，我们这还有多久能到？”左梦回像放出笼的金丝雀，出了宫便嚷嚷个不停。
　　三年，苏夷与孟岚煊说的话都没今日来得多，孟岚煊不禁怀疑这般聒噪才是苏夷本性。
　　“你改口得倒快。”孟岚煊排行老五，左梦回也就顺势叫他五爷，惹了孟岚煊一阵笑。平时出来，旁人都是叫他主子，听人叫五爷还是头一回。
　　“一会小心些，朕将程霁苏禄也叫来了，他们护着你定比他人周全。“孟岚煊此次出宫只带了三人，其中一人是内侍统领秋弦岳，另外二人左梦回并不识得。
　　左梦回猜想，叫那二人来恐怕并非为了周全二字，苏禄程霁进京已两月有余，只在初到京城与苏夷见了一面，苏家心里肯定不快。
　　马车很快便到了东郊夜市，左梦回下车时便见到苏禄和程霁。苏夷在幽州时苏禄就对他照顾有加，因而左梦回对苏禄也是敬重。
　　“禄伯。”
　　“三公子。”苏禄见了苏夷心中激动，却不敢表露。
　　左梦回前世也逛过夜市，商品繁多，更胜此时，却也只有嫌弃的份，而今时今日心境不同，看这琳琅物件竟也觉得喜欢，挑了好些精致玩物准备带回去。
　　灯满长街，闹市喧嚣，别有风情。
　　“啊～～”北面传来一阵痛呼，惊了左梦回，把手中才买的陶瓷玩意给摔个粉碎。
　　“弦岳，看看发生了何事？“孟岚煊看苏夷不悦，想着不要好不容易带人出来，却生些事端。
　　秋弦岳走向人群，与人交谈几句，便回来复命。
　　“回主子，一个富家子看上了书生字画，要买了去，那书生不肯买，便将人手给废了。”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据说，与夏家有关系。“
　　夏家，那还真是冤家路窄。左梦回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和夏家有关就不算闲事。
　　左梦回径自走过去，见到那书生右手掌心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横流。读书人，废了右手，怕不比丢了命好。
　　“天子脚下，还有无王法。”
　　“王法？”华裳男子嗤笑一声，猛地推了左梦回一把，幸亏孟岚煊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左梦回，才免了一摔。“王法是定给下你等九流贱民的。”
　　“你又算几流？”
　　“大胆，你竟敢和我们公子说这种话。你可知我们公子可是齐家员外的独子。”
　　苏夷鲜少与人往来，故而左梦回并不知道齐员外是谁，便转头看了孟岚煊一眼。
　　“汇元钱庄齐员外。”
　　“算你有眼界。”那公子哥个子矮，此刻却趾高气扬，恨不得把头扬上天。
　　汇元钱庄也算富商巨贾，夏家最大的财路，庄主大女儿是夏家三少爷夫人，左梦回虽不识人，这些名堂还是知道的。
　　“主子。”秋弦岳虽是四大世家之一的秋家子弟，生平却最恨仗势欺人，不知好歹之人。
　　“那敢问齐公子是要手还是命？”还没等到孟岚煊发话，左梦回就站了出来。
　　“你～～”华衣公子没受过这威胁，脑羞成怒，“来人啊，把这小白脸往死里打。”
　　话毕，一众打手蜂拥而上。可乌合之众，又怎么是秋弦岳和程霁对手，那齐公子轻易便被拿下。
　　孟岚煊在一侧未执一词，只是看苏夷目光愈见凝重。苏夷，打算做什么？
　　只见左梦回拿过程霁手中的刀，走到齐公子面前。
　　“你放心，我不要你的命。”
　　手起刀落，只听一声惨叫，齐公子右手便与躯体分离。
　　这次，连孟岚煊都震惊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手还手，天经地义。”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和夏家扯上瓜葛。
　　“你等着，我姐姐是夏家三公子夫人，我一定会让人杀了你。”齐三公子捂着自己的右手，连话也说不清，他不信自己就成了残废。
　　“我就在这儿等你，看你能请来何方神圣。”你便真把夏家当家请来了，这不还有孟岚煊？
　　和平敛退锋芒露和平敛退锋芒露，苏夷之死，这笔债左梦回自会百倍偿还。
　　“你叫什么名字。”左梦回回头，看着受伤那人。
　　“何仲隐。”
　　“这有些银子你拿去找大夫。”
　　“今日有劳恩公相助，钱财万不能要。“何仲隐猛的跪下，向左梦回磕了三个响头，遂起身，将掌心匕首拔出，血流如柱。何仲隐捂住手掌不发一声，转身离去。
　　“平章风月，弹压江山，别是功名。”左梦回看了眼散乱在地的字画，突然出声。
　　何仲隐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先生此次走了，是要自暴自弃，还是自寻短见？”这些字画也有近百幅，看得出每张都倾注了心血，何仲隐走时竟不看一眼。
　　“先生有入仕之心。”
　　“有入仕之心又能如何？仲隐已是一个废人。”何仲隐终于停下，想来也是万念俱灰，说得平静淡漠。“况且，仲隐受此欺凌，除公子外无人相助，更无可状诉。而那齐家儿子，作威作福，犯下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却无人敢管。法不正，则江山不正，则天下危矣。”
　　法不正，则江山不正，则天下危矣。一个市井才子，竟说得出这番话，苏夷和何仲隐，今天这趟收获良多。
　　“我见先生字画也不过凑合，字少了飘逸，画少了灵动，只是胜在立意新奇，心思缜密，想成为书画名家倒是奢望。”左梦回拾起一副马辇图，拿到孟岚煊跟前。
　　“四马拉车，却和车夫背道而驰，五爷可知道其中寓意？”
　　四大世家，与江山背离。
　　“恩公什么意思？”何仲隐不懂左梦回用意不禁疑惑。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何公子只是废了右手，脑中万卷经书还在，死心之说还尚早。”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山不正，天下危矣，先生理应当仁不让。”左梦回没料到连孟岚煊也开始做说客。
　　何仲隐听完，稍有沉思，然后仰天大笑。片刻后，便因失血过多，咚的倒在了街中。
　　“苏福，把人带回苏府，仔细照料。”
　　苏福带走了何仲隐，孟岚煊揽过苏夷，在他耳边耳语。
　　“夷儿那么急把人送回府？”
　　“人是我救的，也是我留的，可不能便宜了五爷。”孟岚煊看得起何仲隐，出声挽留，左梦回总得给自己留个保障，免得再步前世后尘。
　　“夷儿，你真令朕惊奇。”
　　“您是惊奇，我砍了别人的手？”左梦回的原则是不动手杀人，也仅止于不杀人。
　　“不是。”孟岚煊牵起苏夷的手，“走吧，前面有个湖泊叫汐月湖，景色还不错，带你去看看。”
　　“好。”

　　夏日晚风徐徐，吹起银色涟漪，水波潋滟。
　　桥上少年桥下水，孟岚煊和左梦回立于桥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和天边壁月辉圆。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左梦回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诗，父亲和哥哥已经知道自己的死讯了吧？这异世时间是否与家乡相同，北平今日也是月圆吗？
　　“夷儿想家了？”苏夷三年未回幽州，一是因他不愿让苏夷回去，二是苏夷也没提过回去。想不到，苏夷也是想家的。
　　左梦回摇头。苏夷想不想回去，他还真不知道，苏夷冷淡惯了，便是再炽热的情感，到了苏夷这儿也只是星星之火。左梦回对幽州的记忆，远比对京城深刻，那么苏夷大概也是想着幽州的。
　　“他们人在那儿。”岸边来了许多人，提着灯笼，拿着火把，来势汹汹。左梦回凝神一看，清一色穿着捕快服饰，这不长眼的人还不少。
　　“朕看夏家真是要反了。”四王爷在封地嚣张，连带夏傅两家也不安分，竟把京城弄成个乌烟瘴气的地儿。
　　“陛下，苏夷和您做笔交易如何？”
　　“和朕做交易？”
　　“苏夷助陛下除去夏家，陛下替苏夷诸夏家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