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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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很累，却起得很早。拉开窗帘，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我倚着窗棂看太阳缓缓升起，丝丝缕缕的橘色光芒慢慢变成明艳的红，将天地点燃，灰暗的楼宇瞬间金碧辉煌起来。原来不光月是故乡明，就连这日出也是家乡的特别壮美些。
下楼的时候忍不住看对面的房间，门扉紧闭，没有丝毫动静。我收回目光，走下楼去。妈妈正在摆放碗筷，我走到她身边接过来：“赵阿姨家里有事？”
“喜事。”妈妈笑了起来，“小丘结婚了，她回去照应的。”
“这样啊。”我不由地有些惊讶，记忆中那个瘦小腼腆，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小男孩原来也已经长大，已经可以担负起责任。
妈妈接着说道：“他一向很勤奋，可成绩却不尽人意。高中毕业后念了一个专科，然后就进了一家工厂做起，听赵阿姨说现在已经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了。”
我不出声，等着妈妈继续说下去。果然她叹了口气，又说：“念那么多书作什么呢？阿缜，等毕业你就回来吧，就呆在妈妈身边。”
我低着头：“嗯，再有一年多我也就毕业了，到时候就回来。”
妈妈又叹气，手掌轻轻地落在我头上，如多年前一般微抚着发丝：“还有成宇，也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我笑笑：“好的。
又随便说了几句，便听见有人下楼来。卓然仿佛在思索什么，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面无表情地走下来，脚步沉重。似乎有些疲惫地揉揉眉，抬起头来，有些抱歉地笑：“阿姨早，阿缜早。”
“怎么不多睡一会，还早得很。”
他摇摇头：“睡不着了。”
我拉开一张椅子，在地板划出细微的声响：“睡不着就先吃早餐吧，美味的中式点心，你有多久没尝过了？”
他笑着走来坐下：“非常想念阿姨的手艺，我有时都会觉得阿姨不应该当医生，而应该是个厨师。”
妈妈眉眼中有浅浅的笑意：“那就多吃点，我还留了很多给他们的。”
卓然拿起筷子：“他们还在睡呢。不管了，我先开动喽。”
妈妈笑：“多吃点。”
我却没有食欲，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水，抬眼看吊兰细长的枝蔓在空中轻轻划过，漫不经心地夹几筷菜。卓然却吃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卓家少爷风流形象。
我不禁再三打量他，虽然表情欢愉，仿佛沉浸于美味菜肴之间，然而眼神却并非如此，一如既往地仿若沉思，有极为淡薄的阴郁，不仔细观察决看不出来。
我再次举起杯子，他是在担忧父亲的病情吗，抑或者……
手在移动，杯壁却未能如愿的触碰到嘴唇，妈妈抢先一步夺过：“吃饭时间不要喝太多水了。”面庞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担忧。
我懊恼起自己的失态。为了叔叔，妈妈已经心神俱疲了，我怎么还能再让她心烦？昂起脸来笑道：“我，把水当牛奶了。”
妈妈哭笑不得，只看着我。我举起手来：“我不是要吃面包牛奶，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说完便拿起勺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没有声响，我偷偷地抬眼看，卓然满脸笑意地看着我，妈妈也在看我，良久方才说：“那明天喝豆浆还是牛奶。”
我笑：“随便什么，只要有这粥就行。”为表强调又向嘴中送了满满一大勺。妈妈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真拿你没办法。”
快吃完的时候依依蹦蹦跳跳地跑下楼来，还在楼地上边喊：“阿姨，好香阿。我好饿。”
妈妈笑着回头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只有在面对依依时妈妈才能笑的真正开怀。我低下头，微微地笑了起来，是啊，这么多年过去，只有依依一如既往地纯白如纸，干净未曾书写。不像我，内心有了太多的计较，太多的污秽，早已千疮百孔。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的岁月中渐渐迷失了本性，却还会辩解说是现实逼我这样，可其实，这也只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虽然很是艳羡她的天真无邪，可若是从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依照这样的轨迹前行的吧，我心中一直都有许多在意，因而是绝无可能变成依依那样纯良的女子。或许冥冥中真有定数，每个人各有不同宿命，而我是注定要变成这样的自己，即便这是令自己厌恶的样子，也都无法抛弃，否则无法自在呼吸。
她几步跑到哥哥身边坐下，喜形于色：“阿姨做的饭菜最好吃了。”
妈妈帮她盛粥：“和阿然一样嘴甜。”
卓然立刻反驳：“哪里，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妈妈忍俊不禁，连连点头：“幸好现在赵阿姨不在，否则她可是要生气的了。”
依依大眼睛转个不停：“赵阿姨做的菜也好吃，和阿姨做的一样好。”
我倚上椅背，笑着看他们，这样温馨地斗嘴，这样无所忌惮地嬉笑，才有家的感觉吧，幸亏他此刻不在，要不然必然又要破坏这难得的宁谧。
依依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大哥呢？”
卓然不在意地说：“还在睡吧。“
依依停下筷子，惊异地睁大眼睛：“我刚才去大哥房间找他，他不在房间里啊。”
卓然动作一顿，微锁起眉宇，眼底有难以察觉的波澜，却很快地掩饰掉：“那或许去工作了。”
“可是这才八点多阿，还很早。”她故作深沉地叹口气：“大哥果然辛苦啊，早知道我就不学企管了。”果然后一句才是关键，她皱着鼻子，“难怪上课考试比别的专业轻松许多，原来辛苦的都在后头呢！”
我不由笑，真是孩子心性仍旧未变，她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学企管的人都有资格忙碌，无数人在羡慕她以为万分疾苦的将来。
卓然也微笑，摸摸她的头：“你乱想什么，快点吃完去医院。”犹豫了一下才问妈妈，“阿姨，要不我们一块去吧。”
妈妈摇摇头，表情平静：“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再去。”
我低头，他是知道卓澜对我们的排斥吧，或许他是想自己在场卓澜可能会有所收敛，又或许他仅仅只是随口一提……然而不管如何，这样已让我心存感激。
可能是没有预料到妈妈会拒绝，他一愣，旋即点头道：“那也好。”
依依却又不依：“姐姐昨天说好和我一起去的。”
我抱歉地看她：“改天吧。”
她冲我扮个鬼脸：“那下次一定要陪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