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7、交锋

　　不一会儿，卓澜也到了，随意四下看看，径直走过来坐在我们身边。我下意识地想装作没看见，然而挣扎半天到底还是向他微笑示意。他仿佛意外地挑起眉，不置可否地笑笑，并不说话。
　　我立马又转过头去，和依依继续说着话。没说得几句，亲友到齐，婚礼正式开始。
　　正如依依所说，妈妈今天的确异常漂亮，及地的婚纱拖出优美的弧度，戴着纯白手套的手轻轻放入叔叔手掌，脸上洋溢的是幸福的微笑。很多人都说，女人最漂亮的时候就是结婚的时候，我想这种说法其实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至少那样纯净美好的笑容已经足够让每一个新娘光彩夺目。
　　叔叔笑容温和，目不转睛地凝视妈妈，眼神中满满的尽是宠溺。
　　我微笑着低垂眼帘，妈妈从此要进入另一种生活了。我却更愿意止步在原地，停留在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方式中，没有改变，便不会打扰到妈妈新开始的温暖。
　　不经意间瞥见依依正激动地睁大眼睛看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而卓然面无表情，只是专注的看着。我偷偷地将目光移向卓澜，他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台上一眼，唇角似乎扬起，我在侧面看不清楚，却不由自主地感觉那个笑容带着嘲讽的意味。
　　纵然他再不友好，然而就只他一个人应该也没关系的吧，我安慰着自己。然而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才发现自己当时原来竟是那么天真，对事情还是更愿意去想象较为美好的结局，其实事实大多让人失望。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我还能一幕幕忆起，仿若昨日。我关上窗户，拉起窗帘，打算休息，一切事情还是留到明天再说，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养好精神来对待接下来的阻挠。
　　屋内若有若无地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我最喜欢这种气味，让我觉得自己回到童年在老家的日子，沿海城市总是多雨，而雨后初晴，空气中尽是这种草木生长的气息，让我觉得仿佛置身宁谧林间，心情慢慢沉淀下来。我爬起来，打开衣橱，果然有三五个素净蓝色的小香袋挂着。高三的时候，心情偶尔会焦躁，我便经常去买这种香袋好让自己镇定，没想到妈妈居然还记得，居然还能买到一模一样的。我鼻子又开始发酸，连忙深呼吸，抬起头来强忍着。
　　电话响起来，我揉揉眼睛跑去接，是成宇。下午打电话和他说一切都很好，他反复想想，还是不放心，再打来确认。他并不清楚家中情况，我也不想让他担心，再说隔了这么远，鞭长莫及，告诉他也只会让他无谓地白担心。于是我依旧坚持下午的说法，可能我并不习惯说谎，他似乎不太信，可我一口咬定没问题，他却也没法揭穿，只是一再地嘱咐我小心，遇到麻烦一定要告诉他，我统统答应了下来。

　　放下电话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声音轻快。果然很快依依开门进来，提着好几个袋子，喊着：“姐姐，我回来了。”
　　我迎上去：“这么快？”
　　“嗯，二哥说你和阿姨可能都没吃，我们就打包回来了，这包是给你的，这包是给阿姨的。”她抬起另一只手，“我拿去给阿姨。”
　　我接过来：“妈妈吃过了已经睡了。你自己都没吃，还是先吃点再说。”
　　她拍拍肚子，笑：“嗯，我真饿了。”
　　“你大哥二哥呢？”
　　她狼吞虎咽地吃着，含混不清地说：“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在楼下呢，大哥让我先上来的。”
　　我皱眉，他会有这么好心吗？还是两个人有什么事要避开依依？
　　依依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拉着我问这些年来的生活，我暂时抛开烦心事，同她开心地聊着。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吊灯越发显得明亮。依依不自觉地打着哈欠，还要继续说下去。我打断，让她去睡觉。她又同以前一样撅起嘴来，我劝了又劝才肯回房。
　　送她到楼梯的另一边，楼下已经漆黑一片，那两个人也已经回房了吧。依依揉着眼睛：“姐姐，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这么些年过去，她虽然外表变化最大，然而事实上却是我们当中改变最小的一个。我点点头，笑起来，和以前一样摸摸她的长发：“好的。”
　　她倚着门框：“那，明天见，你也早点休息。”
　　缓缓地关上门，我微笑着转过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没想到你还有勇气回来。”熟悉的嗓音来自身后五米处，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寒风自四面八方挤进我身体的每一处缝隙，我紧紧握住门把手，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继续说下去，伴随着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不得不说，你妈妈她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千山万水地赶回来和她一条阵线。”
　　我深呼吸，转过身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卓澜摇头，满是惋惜：“这么沉不住气？怎样，还满意你在医院见到的吗？”双手撑在我头两侧，俯身平视我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幽深不带任何感情，看得我不由心惊，但仍是强作镇定：“那与我无关。”
　　他站直：“那和谁有关呢？你妈妈？看来你还不够满意。”
　　“为什么，我们不会拿任何东西，一切都是你的。”我忍不住开口问
　　他冷冷地笑起来：“不为什么，只是调味品，八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我有多讨厌你们。”
　　我贴紧墙壁：“彼此彼此，我也不见得不讨厌你。”
　　他双手在身前交叉，居高临下的姿态看我，过了一会，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我就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我咬牙，抬起头来看他：“不见得会是你。”却说的底气不足。
　　他轻蔑地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