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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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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随后的几个月中我并没有再进去过那间屋子,因为很快妈妈答应了卓叔叔的求婚,偶尔出门时候有记者尾随追问不休,惹得我不胜其烦。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卓氏董事长未婚妻的消息,足以上任何报刊的头条。
正好是高二下学期,学校准备分班,课业紧张,妈妈索性让我住到学校中逃避围堵,安心学习。我相信叔叔定会将妈妈隐藏妥当,便无甚牵挂地住进寝室,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仿佛高中的生活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平常住在家里还不觉得,以为自己已经够勤奋,现在和日日晨读晚自习的同学对比起来,才发现自己原来很悠闲。
然而我生性懒散,既然付出20%的努力便能获得80%的回报,我又何须劳神去贪心那剩下20%的成功?于是我依旧我行我素,过得也自在逍遥,所幸成绩并未下降,没有让妈妈再操心。
唯一让我觉得痛苦的是每天的晨练,六点就要起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楼道集合去操场。所谓晨练,其实只是绕着操场跑几圈,白白浪费休息时间。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窗外的景象从淡粉色的桃花换成苍绿的叶子。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再一次见到卓家人已是快到暑假的时候。
明天他们将在城西的教堂举行婚礼,我知道妈妈一直都期待有个西式的婚礼,期待牵着她手的那个男子能深情凝视她,温柔回答:“Yes,I do。”然后低头亲吻她的手。当年爸爸没能满足她的心愿,现在另一个男人将替他完成,将替他永远照顾妈妈。
有时我甚至会觉得在某些方面妈妈比我更像个孩子,还能怀着幻想的心期待那些浪漫不切实际的事物。可或许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一直乐观面对生活,才能再次得到幸福。
悄悄走进卧室,妈妈静静坐在床头,手中捧着爸爸的相册,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我走过去,蹲下看她,妈妈连忙抹抹眼睛,勉强笑着问我:“功课做完了?”
我点头:“嗯。”拿过相册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在溜冰场的照片,我衣着臃肿,跌倒在地,哭得惨不忍睹,爸爸抱我哄着。照片中看不到妈妈,应该是在拍照。
我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把我拍的这么难看?”
妈妈看一眼:“还不是六岁那次回老家。”
“我小时候最怕溜冰了,爸爸老是说我笨,平衡能力差。”
“可是跌了几跤,哭了几次,你也就学会了。”
“是啊,但如果不摔跤,我怎么会学会呢。”我将相册合上,看妈妈。
妈妈揉揉眉,疲惫地笑:“你就是心思最多。”
我站起来,讪笑:“很晚了,我去睡了。”说着拔腿便跑,手中紧紧拽着相册。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妈妈也早点休息,明天要做个最漂亮的新娘子。”
回到自己的房间,拧开台灯,不由自主地坐下看起相册。我又怎么会不记得?每一张相片我都看了无数遍——那一张是我出生一百天的,坐在妈妈膝盖上,皱着眉头看相机;那一张是我三岁时和爸爸抢相机被妈妈拍下来的;这张是和妈妈在玩碰碰车,那一张中棉花糖融开粘着手……每一张我都清晰地记得时间,地点,甚至闭着眼睛都能回忆出画面中每个细节。回忆里有我,有妈妈的笑容,有爸爸温暖的手掌……
可是,这些都是过去了,我们可以回忆,可以重新再感受那样的快乐,却不能让自己永远沉溺于往事,而失去了向前看的勇气。
我重新合上相册,小心地放入抽屉。爸爸,我想只有看到妈妈幸福,您才会开心吧。
窗外街灯照亮半边天空,空旷的道路寂寞地伸向未知的远处,暖风轻拂我的脸庞,明天会是怎样呢?无法预测,我只能坚定的在妈妈身边走向未知的以后。
坐落在几幢略显年代欧式建筑之间的著名教堂其实很小,并不起眼。红砖墙壁已经被岁月侵蚀成淡褐色,爬满若有若无的青苔,小小的尖顶依然坚定地直指苍穹。
有一些记者拿着摄像机在院子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看到我下车,便有几个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我礼貌地微笑,绕过他们,推开院门。
披着头巾的修女安静地清扫庭院,落叶沙沙作响,在这喧嚣的闹市中反而显得特别宁谧。我不由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院内。苍翠的藤类植物爬满墙壁,绿意盎然,在盛夏时分显得颇为清凉。我沿着小径慢慢走进教堂内,不敢打扰这份宁静。
木质长椅上已稀疏地坐着几个人,听见沙哑的门轴转动声,只有依依一人回过头来,看见是我,从椅子上跳下,向我跑来。她今天穿着天蓝的连衣裙,清爽的短发披在耳际,压低了声音说:“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刚才还在和二哥说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小女孩我都想要摸摸她的头发,这次也不例外。我微笑:“说什么?说我坏话吗?”
她撒娇地拉长了尾音:“没有……”说着便把我拉向她先前的座位,“二哥,这就是缜姐姐。”
眼前的少年面容俊美,神采飞扬,眉飞入鬓,一双丹凤眼中竟隐着些风流的韵味,然而仍稍显稚气。他颇有风度地站起来,笑着说道:“你好,我是卓然,经常听依依提起你,很高兴能见到你。”
我也冲他微笑:“我也很高兴。”
依依拉我坐下,埋怨我着我周末没有去陪她玩,然而到底是个孩子,我解释几句很快便将不开心抛到九霄云外,凑在我耳边,像告密似地说:“我告诉你啊,阿姨今天可漂亮了。”我忍俊不禁:“你偷看了?”她吐吐舌头:“嗯,你别告诉爸爸啊。”我用力地点点头,她开心地笑起来:“你待会就可以看到了。”
期间又和卓然攀谈几句,这才知道叔叔很早便将他送到英国读所谓的贵族学校,很久才能回国一趟,这才明白原来他的绅士做派是日积月累练出来的。
依依插话:“哥哥很厉害的,成绩一直都是最棒的。”
卓然笑笑:“在国外也没什么事情做,便一心一意地念书。经常会有同学说我太闷,不会消遣。”
依依还要再说什么,他连忙打断:“她最喜欢在旁人面前夸我,也不怕我会骄傲。“
我笑,对他的好感又添上几分:“在妹妹眼里自己的哥哥都是屠龙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