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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震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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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郊区的墓园,笔直的灌木丛挺立,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
天色阴霾,乌云翻卷,眼看就要落雨。
尘土遮掩了幼小的生命与世界的最后联系。
我放下手中的百合花束,轻轻拥抱泣不成声的黑衣女子:“节哀。”男子眼眶亦是红肿:“谢谢你能来,她也会很高兴的。”
“Giovana一直都是乐观向上。”我的眼睛开始发酸,泪在眼眶中打转。
然而终究是没有落下,我昂起头来,让泪水自己倒流回去。他们已经够伤心的了,我不能再在他们面前哭。
又有脚步声顺着台阶而来,黑衣的华裔女子带着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径直走到Rosa面前,欠身,以英文说:“对不起。”
Rosa勉强地一笑,亲吻她的脸颊:“这是命中注定,不怪你,我反而要感谢你们,在她最后的日子一直陪着她,她很开心。”
林苑别过头,我清晰地看见她的脸颊上,两道泪痕蜿蜒而下。
与她同来的男子沉默地将手中花束放下,Stephan上前与他说话:“樊医生,非常感谢在中国那段日子里你的帮助。”
樊医生的脸色凝重:“我根本没有帮到什么,实在很抱歉。”他侧首看向小小的墓碑,“我和她都很抱歉。”
一行人一同开车回市区,各自道别。我站在街角看他们四人的车分别往两个方向前行。转过身,揉揉酸痛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这个繁华的,每天都在上演悲欢离合的世界。
刚刚向前迈出一步,身后转来的刹车声又让我回了头,刚刚才开出去的银白大奔在我眼前停下,清瘦美丽的女子下车,已经摘了墨镜,依旧是素颜无妆,眼眶还略有些红肿,慢慢地向我走来。
“舒缜。”她在我身前站定,声音清亮,果然是唱歌的好嗓子。
“是。”我干脆地回答。
她回头对着车上的男子做了个手势,再转向我:“可以谈谈吗?”
我笑着点点头:“当然。”
她一圈一圈地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放入一块方糖,又是一块。我不出声地看着她的动作,熟练而优雅。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吗?”
我笑着如她所愿地猜测:“愧疚?”
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果然很像他,不过你温和地多。”她轻轻地叹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这里面是残缺的,我只有一个肾脏。”
“抱歉。”我很是震惊。
“没什么好抱歉的。以前我用一个器官换来了自由,我到现在都觉得很值得。只是……”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无法再救另外一个人。”
我同情地看着她,她的内心应该也很痛苦吧,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
没一会儿,她坚强地抬起头来:“不过我今天不是想和你说这个,而是另外一件事。”
“我以前一直喜欢澜。”她托着下巴,直截了当地说。
倘若我是国内报刊娱乐版记者,应该把这句话录下来,再拿出纸笔立刻进行采访,足以上头条的大新闻哪。
可惜我不是,虽然我的心中忽如其来地抖了那么一下,但我还是镇定地开口:“哦?”
“可他从不接受。他跟我说,他要找的是一个能了解他的人,那个人不是我。我们几个人,都是缺少幸福的,都是对世界有着强烈的占有欲的聚在了一起,明明彼此间最了解了。可是她说我不了解他。你说,我了解吗?”
我礼貌地笑笑,不回答。
她接着说下去:“直到那个晚会上我看到了你,你是那么谨慎而自制的一个人,和他的气质截然不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会想到他。你们同样的聪明,敏锐并且洞察,只不过他将这些转换成欲望,而你却因为某种原因收敛沉静。那时候,我猜,那个人就是你了。”
“可是,我并不希望那个人是我。”我放下手中杯子,“林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来同我讲这些话,我也不想知道。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他的意愿是他的,这不代表我一定要服从。”说着我起身就要离开。
“既然你觉得这是与你无关的事,为什么不能听我讲下去呢?”
我看她很久,慢慢地坐下来。
“他带你去了北京,我就明白,他开始收网了。可是我还是一直认为他只是玩玩而已,我没想到他会带你去见阿玥他们,这意味着他已经向我们的圈子介绍你了,这点你也还不知道吧。他不管你的身份是他的妹妹,就向我们宣布,你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我看着杯中澄澈液体,不说话。
“你受伤后他原本是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可是救护车开到半路上,他突然打开车门跳下来,脸色铁青,直接把阿玥从床上拎起来,说让她别睡了,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垮那个伤害你的人。”她噗地笑出来,“阿玥说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他这样发怒,也就更让她对你有了兴趣。她去医院探望你回来就跟我说让对澜死心算了,你们是一样的人。她还说他问过澜既然这么担心你为什么不去医院陪你,澜一拳砸向桌子,说只希望你醒来时那个人已经付出了代价。为了那件事,他们三个人整整十天么阖过眼。舒缜,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我最羡慕你的是,他居然还舍得放你走。他怎么会不知道,你是决不可能再回头的了。可是他还是放你走了。从那以后他越发地卖命工作,我们的聚会甚至都很少参加。”
“你讲完了吗?”我抬头对她微笑,“说完的话我要走了。”
“舒缜。”她唤住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成宇吧,你可以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澜?毕竟他爱你啊,这就够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为什么她知道?
她笑着举起手来:“你还不知道吗?成宇和曾轩是堂兄弟。”
打开钱包,将钱放到桌上。“再见。”
“他要结婚了。”我停下了脚步。她走到我身边,轻轻地说:“下个月十二号,和B市的郑氏集团联姻。”
她轻轻地走了,我闭上了眼睛。
就算如她所说,他爱我,可那由与我何干,那只是他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她的话会让我心神不宁,一定不是因为我爱他,一定是因为我太过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