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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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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得,仿佛就在昨天。”
“一开始我真的是不喜欢你,舒缜。”
他安静的说下去:“我讨厌你们来到这个家。我讨厌看到你每天明媚的笑容,我讨厌看到爸爸那么喜欢你。”
“我更讨厌的是,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你,还能每天都用笑脸相迎。”他自嘲地笑笑,“让我觉得你真是虚伪。”
“可是你不是也一样,明明那么讨厌我,还在叔叔面前装得像个体贴的兄长。”
“是啊,我们都一样,可是又不一样。”
我不解地看他。他接着说:“为什么你明明看透世上的黑暗却还能笑得发自内心,仿佛置身事外?”
“于是你就要拉我进来?”
他摇头:“不是。其实一开始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从小在父母宠你下长大的乖乖女,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也只是一个没什么想法的千金小姐。”
“那后来呢?”
“直到那晚。你知道吗,我一直把自己的欲望隐藏的很好,那时候没人觉得我想抢走卓然的东西,为什么你会看出来呢?
我想了想:“直觉。可能我觉得如果我是你,我会想要。”
灯光明暗不定,他久久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从口袋中拿出硬质纸片,放到我面前。俨然是明日返回慕尼黑的机票。
我异常惊讶,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发不出一个声音,只能这么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最终,到底还是要放开我了吗?
“一直以为我要留下你只是自己的占有欲和好胜心作祟。然而,舒缜,我最后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和你一样的人是多么不容易。我们是那么相似,虽然表面彼此厌恶,可是却是最能了解对方的人。对着她,很多话不必出口,对着她,就算我没有任何表示,她也能够了解我心中所想。我很想对自己说,失眠算什么,可以吃药,厌食又如何,我可以天天敦促你吃饭。可是,我最终还是做不到看着你慢慢收起自己的真实心情,变成另一个人。所以,你回去吧。”他避开我的目光,急促地说,仿佛害怕自己一停顿便再没有说下去的勇气了。
每一个字都让我震惊,这算是临别箴言还是他的内心独白。然而我不愿细想,即将获得自由的喜悦足以让我放下一切疑惑。
他转身走出书房:“这段时间或许对你造成了很多伤害,我很抱歉,但是,我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轻轻地说:“谢谢。”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跑出去追上他的身影:“林苑,你认识吗?”
“怎么?”他反问道。
“那个德国小孩我认识。”
他断然回答:“完全没有可能。”
我点点头,往回走。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幽幽回荡:“每个人都有自己隐秘的伤痕,这就是她的。”
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我拿起包往登机口走去时不经意间回首看见卓澜的身影。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并不知道他来送我。
远远地他仿佛笑了,举起手来挥挥,示意我继续往前走。我抿紧了唇,然后也是友好地笑了起来,希望他能看见,点点头,再不回首地走了。
手机响起,他打来电话:“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估计你会想先听坏消息,但我还是决定先说好消息。”
我笑:“嗯。”
“小七抓到那晚伤你的女人了。”
“她会怎么样?”
“还是先听坏消息吧。可是小七说自己也有责任,坚持要和她一起受罚。”
“为什么?”
“他喜欢上那女孩,却又不能背叛洛。”
“那你所谓的坏消息是……”
“我想你肯定要心软的,便自作主张让洛不要追究了。”
“我乐于成人之美。”
他低声笑:“那么再见。”声音哑哑的,仿佛有许多言语压抑了下来,说得勉强,仿佛不愿意说再见。
我闭上眼睛:“再见。”
说了再见,还有机会再见吗?
四个月后重新回到这个熟悉的城市,一切景象都如同从前,然而我知道心中的那个自己已经改变。
虹来机场接我。一百多天没有见到对方,此刻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视很久以后,她叹息一声:“终于回来了。”
我笑,大力地拍拍她的肩:“是的,不走了。”
我不提起成宇,她也体贴地不问。世界如此浩渺,纵然再一个学校,若是铁了心不想见面,却也是无法遇见的。
离开的这些日子拉下了很多功课,本来德国大学课业就偏繁重,如今更是让我伤透脑筋,于是初返校园的那段时间我专心学业,不分昼夜地补习。每日课后虹等我一起走回租住的公寓,其间经过大型超市,经常走进去买咖啡,遗憾的是这里并未见到那种方形瓶子,我只好买盒装,每盒八小袋,四天喝完,再次购买。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将拉下的课程补上。我如同以前一样,学习勤奋刻苦,终日斜挎着放满课本的书包在校园里慢慢走过,重新成为同学们觉得低调神秘的沉默东方女子。
然而闲暇时间报名参加学校的网球班,凝神,侧耳倾听,快速走步,将球击回。我沉溺于每次集训后的酸痛,无法自拔。
每日早起,喝杯咖啡,沿着住的地方一路跑到学校,再返回,其间经过十七个小区门口,有时会看见老人遛狗,我举起手来,欢快地道早。
我的生活健康向上。
可是即便往脑中填了再多的信息,也无法制止每晚夜深人静,因着咖啡因的作用无法入睡时,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世界空旷,每个人只是在寻觅那个能贴近你灵魂的人,想你所思,如同一身。
这样就算爱了吧。
当你每晚寂寞时看着月光思念起一个人,那你对这个人的感情就是爱或者恨了吧。
可是那又如何,这世上所谓的爱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对着自己说上千遍你爱他,你便真的爱上了。而其实根本就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
到六月的时候,体重增加了五斤。我对着体重计哀叹,这时电话响了,连忙跳下来接听,电话那头熟悉的男子声音悲痛,邀请我参加葬礼。
我黯然神伤,就这样,再也见不到那个乐观向上的小生命了吗?
她清脆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响着,姐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