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47、追随

　　晚上，虹来到我的房间：“看你最近换了咖啡的口味，我来试试味道如何。”
　　我看站在门外的她，她是学心理的，往往一眼就能看穿他人隐藏在翻滚思绪之下的真实情绪。她是觉得我有些不对劲了吧。
　　此时我心神不定，看在她的眼里应当如同一个打开的糖果罐，色彩斑驳的各式糖果一览无遗。
　　要不要让她进来呢？
　　最终我还是让开，请进。或许，我的潜意识里也渴望有个人来帮我分析清楚吧，需要一个人来让我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咖啡在书桌上。”
　　她拿了一小袋出来，灰褐色的小小袋子捏在手中。转身刚想拿杯子，突然想到什么般，向我扬起了手机：“你看这个挂件好看吗？”
　　圆形白色水晶，多面切割，光线在它的身躯内部穿行，变成杂乱无章的各种颜色，缭乱到让人觉得有些昏眩。
　　我疲惫的闭上眼，再睁开，于虹站在饮水机旁，微微俯身搅拌着速溶咖啡。
　　我忽得明白过来，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她。
　　她终于按耐不住：“我刚才给你催眠了。”
　　“我知道。”
　　“你不生气？”她的声音有些忐忑。
　　我笑：“我的变化真的大到让你这么好奇？”
　　她抬眼看我，点头：“真的很大，你以前喜怒都不外现。这次回国之后你好像变得开朗向上，笑容和话也多了，可了解你的人都知道其实你并不开心。”
　　我懒懒地靠上椅背：“你问了我什么？”
　　她吹着杯上冉冉的热气：“你回国遇到的事情。”
　　我揉揉眉头：“我想说，有个学心理的朋友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低头喝咖啡，不说话。
　　“有什么结论？”
　　她慢条斯理地喝咖啡：“我的志向是当心理医生，不是八卦记者，所以我只问你大概经历，具体发生什么我可是一概不知。”
　　我扬起唇角：“是是，我相信你的职业道德。”
　　她笑了起来，上前一步，看我的眼睛：“我很高兴你的思想还是以前那个舒缜，可为什么你心里有了那么多的顾虑？”
　　“我一向有太多顾虑，如果以前顺利骗到你的话，只能说明我演技太好。”
　　“那现在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原形毕露？”
　　我故意幽怨地叹气，托着下巴，目光虚无：“关心则乱。”
　　异样的沉默，她放下杯子，安静看我，片刻之后,方才说道：“你真的爱他。”
　　残留的咖啡在杯壁上留下不规则的褐色污渍，我呆呆地看着：“是吗？”
　　她叹气：“他爱你吗？”
　　我笑笑：“我不知道，但是看起来仿佛是的。”
　　“那你可以接受他吗？”
　　“不知道。但我想如果我和他在一起，应该是不会被祝福的吧。”
　　“你不试怎么能知道结果是怎样？舒缜，有些事不做是会后悔终身的。”
　　我拿起杯子：“他强迫我，我应当恨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只能记得他的好，他饮食很不规律，超市里随便买来的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浓浓地泡一杯就可以当一餐。可他说我太瘦，逼着我吃饭，不理会工作押我上刑场。”
　　于虹不说话，看着我笑起来。
　　我接着说下去：“我要打电话给他。”
　　她张大了嘴：“这么说，我是多此一举了？”
　　我只是笑。不说话。
　　要我怎么告诉你，我打电话并不是告诉他我爱他，而只是为了和他说声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可是，我又怎么能告诉你，我知道，虽然我不说，这个电话拨出去就已经告诉了他我爱他。

　　虽说我已经做出决定，但是当我拨出那个心中烂熟的号码时还是紧张，手指僵硬，一连播了好几次才正确地播出号码。
　　“舒缜？”他的声音像从前一样低沉，强行压下的惊喜背后更多的是疲倦。
　　“是我。”忽然间脑海一片空白，原先想好的话语在此刻离我远走。
　　“舒缜？”他轻轻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见过林苑了。”
　　“然后？”
　　“听说你要结婚了，祝你们白头偕老。”
　　那边没有声音，忽然他笑了起来：“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打来这个电话。”
　　手指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电话线：“那么，再见。”
　　说了再见就一定会再见吗？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思虑这些。我已经顺从自己的心意告诉了他，这样便已足够了。

　　之后的生活一如从前，平淡地任时间缓缓流淌。
　　过了几天，实验室的数据出了点问题，和导师还有同学们一起忙到月上枝头，才算恢复完全，不过却错过了当天的训练。
　　我和Fritz便说话边往门口走着，他竭力地邀请我一同晚餐。我微笑着拒绝：“我知道，你们吃完总要再去喝一杯的。我今天有些累，大家改天再聚吧。”
　　他还要在说些什么，我突然愣在原地。
　　七点的校园内人影寥寥，月光透过浓厚的云层来到地面时已经是微弱到若有若无的一点光亮，没有一丝重量地笼着那个无数次在梦境中出现的身影，朦朦胧胧，毫不真实。我几乎要以为这只不过又是一个梦，我再一次在梦中与他对视，然后没有交谈没，各自转身离去。
　　可这不是梦，他看着我，眼睛弯成月牙，咧开嘴，笑得灿烂。他慢慢地向我走来，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我站着不动，看他越过千山万水走来，眉目间还残留着几丝旅途的疲惫。
　　Fritz拉拉我：“怎么回事？”
　　我猛然回过神来，摇摇头，目光却始终是凝在他身上的，我缓缓向前迈步，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的声响都离我远去，我能看到的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还有一步之遥时我停下他也停下，我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看着他，仍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本以为电话之中的道别便是最后的联系，我没有想到十天之后，他便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笑容愈见扩大，单膝在我面前下跪：“我来投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