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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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川流的人海中细微的女童声被我捕获，因为，那是熟悉的德语。我向声源处看过去，即便隔了这么远，仍是能够发现瘦小的女孩脸色病态地苍白，耀眼的银白长发变得稀疏。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又用极不标准的汉语再说一遍：“姐姐？”
同样是银发的男女两人跟在她身后走来，都是满面愁容，男子挤出个笑容：“真巧。”
我报之以微笑：“还在这里呢？”
女子拉住女儿的手：“其实我们本来已经回国了的。最近刚刚才又来这里。”
“这样啊。”我看着小女孩，轻声问女子，“她身体好点了吗？”
她很是惊讶，睁大了眼睛，我抱歉地笑笑。男子接过话来：“一直在恶化，从来没有有过好转。幸好她自己坚强，一直勇敢地对抗疾病。”
我蹲下来，摸默她的头发，想起了她的名字：“Giovana，真勇敢。”
毕竟没什么交情，说了这几句也没什么话好再说下去。
我竭力思索话题，然而怎么都只能想到同Giovana的病情相关的，只是交浅何必言深，一时不由有些尴尬。
男子似乎也看出来了，了然地笑笑，刚要开口，我终于想到话题：“还在这里呆多长时间？”
我以为只是问了个平凡无奇的问题，银发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终于，男子勉强地笑，开口：“我们也不知道。”
女子侧首背向女儿，泪水填满眼眶，盈盈欲坠。
我不禁懊悔自己多此一句。眼下这地步，问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继续拉着小女孩说话，聊聊天气阿，中国的食物阿，好让男子得出空暇抚慰女子。
女孩很是活泼开朗，声音虽然虚弱，眼神却明亮澄澈地仿佛天上的星辰。
和她聊了几句，司机也到了。我犹豫一下，但还是作出决定，对着男子说：“我想你们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量开口。”说着拿出便条纸留下了我的号码。
他连声道谢，女子红肿着眼感激地看我。
这样的举动或许是有些冲动了，但是看到那么天真漂亮的小女孩我到底还是心软。
“外用重组睫状节神经营养因子，对神经细胞再生的促进作用……”太长时间没有接触专业，这些术语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这样才能进入到脑中相应区域进行分析。
是变笨了吗？我叹口气，手指滑向下行，继续念下去。
男人的手掌压住书面，我抬头：“你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现在几点了？”气息间萦绕着淡薄的酒气。
“哦……”我恍然大悟，讨好地看着他，“你也知道，看书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再说，午餐吃了那么多，还不饿。”
他不置可否，将书转个向，翻倒封面，眯起了眼：“专业书？这么想回去？”
我敷衍地笑：“还好还好。”
再转个向把书送到我眼前，他走了。
我低头，还用说吗？我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他突然出现就是来吓一下我的吗？
三月的夜晚仍旧寒冷，在书房呆了这半天手脚冰凉。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接被热水暖暖手，回到自己的房间。
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号码显示是本地。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打回去。
旅馆的前台小姐礼貌地问我转几号房，我只好说找一对德国男女带着一个约摸五六岁大小的小女孩。她很快地帮我查询到：“他们住两间房，您需要我帮您接……”
我快速回答：“那个男子的房间。”
“你好，Stephan。”
“你好，我是舒缜。”
“舒小姐，今天实在很抱歉。”
他慢慢地向我讲着，那个女子叫Rosa，是她的妹妹。小女孩从小病恙缠身，从小到大唯一的心愿就是可以去神秘的东方参观。可是刚到中国不久，病情恶化，连忙赶回德国治疗。不过主治医生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肾脏，然而同时还有一个坏消息，那个人不愿意捐献。主治医生治疗Giovana已经快有六年，实在不忍心，便透露给他们那个人的资料，他们又追到中国。
“那，那个人现在同意了吗？”其实从他的语调中便已经可以得出答案，但是我仍然抱有一丝幻想地问道。
“主治医生在国内的弟子也一直在帮我们想办法。可现在看来，希望更渺茫了。她见都不肯见我们。”
我声音干涩：“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苦笑：“但愿吧。我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心情低落了起来，像个木偶般倒在床上。这个世界果然残忍，给了希望却又要让人绝望。
不知道这样子躺了有多久，我感觉很乏力，可又无法睡着。伸手去床边摸索着白色小药瓶，又摸了个空，我才想起那瓶药已经被卓澜没收了。
怎么办呢？睡不着呀。我转个身，抱着枕头，昏昏沉沉地想着。Giovana的脸庞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重脚轻。让张叔在送我去医院找医生开处方，他却坚决不同意了：“大少爷说了，不准小姐再去医院。”
我咬咬牙，真想不管他的话自己跑到医院去。可是心中司玥的话又响起，冷静，冷静。我转身回房间。拿了本专业书，头脑混乱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索性再去床上躺着。还如以前一样，或许有那么一段时间真的睡着，然而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
中午卓澜继续叫我出去吃饭。他看见我的黑眼圈，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仿佛漫不经心地问：“离开安眠药真的睡不着？”
我点头：“不过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怎么，已经找到替代品了吗？是要空腹注射胰岛素还是选择苯甲酸钠咖啡因之类的镇定剂？”
我吃惊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地说：“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我想大概是因为在你身边的原因吧，可现在的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直截了当地出口，我笑：“都不是，我选择谷维素试试，外加维生素E消除它的副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