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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散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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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这个玩笑开得并不合时宜,他双手在胸前交叉,仿佛饶有兴趣地看我。时间漫长到让我忐忑。
他忽地笑了起来:“你不觉得你的幽默感来得很勉强?”
我强笑着:“多试几次可能就习惯了。”
他终于忍不住大笑:“几天不见,你好像突然变得不太正常了。”
我耸耸肩,坐到电脑前,继续看着邮件。
他慢慢踱进屋。开了灯,左看看又看看,发现没有多余的凳子给他,索性大大咧咧地坐到床上。
我眼角余光瞥到他坐定,便不再理会,全神贯注于复杂的方程式。
“这是什么?”我回过头去,他手中捏着纯白药瓶,眯起眼看我。
微微地笑起来:“BMAA,一种神经毒素,可以从血管壁进入细胞,破坏中枢神经,使神经细胞或神经萎缩,永远无法复原。”
我昂起脸来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买它?”
他笑:“说下去。”
“我把它磨成粉末,混在你的咖啡里,慢慢地等你神经萎缩。”
“然后?”他仿佛很感兴趣。
“是死去还是变成植物人,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皱起眉,故作苦恼。
他慢慢旋开瓶盖,取出一粒纯白药片,放在掌心,凝视着:“你不会嫌速度太慢,直接让我吃下去不是更好?”
“你会自觉主动地吃毒药?”我好笑地问。
他缓缓抬头,直视着我,目光熠熠,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声音很低,宛如自语:“只要你说让我吃。”
温柔到几乎悲哀的眼神,我几乎要相信他,然而理智告诉我我们只是这场游戏中乐此不疲的两个娱乐者。而最先退场的人是我,只能说他演技太好,我一时失神,忘记接招。只能尴尬地继续对着电脑掩饰心虚。
他又站起,向我走来,一直走到我身后停下,将椅子转了个向,我又对上他的脸。
他默默地看着我,然后伸手触上右肩,动作轻柔:“还疼吗?”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掌移动,摇头。
“我看看好吗?”虽然是疑问的口气,然而不等我回答手上已经开始动作。慢慢地解开外衣纽扣,拉开衣襟,食指小心翼翼地按上粉色的圆形疤痕。然后,他俯下身,唇暖暖地印上。
我看他的头顶,忽然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仿佛自己在虚空中俯视这一切。
片刻之后他重新站直身体:“吃安眠药总是对身体不好的。”
我恍然回过神来:“与连续几天不睡觉相比,哪个伤害更大呢?”
他忽地将我拦腰抱起,放到床上,身体跟着压了下来,懒懒地说:“或许做些睡前运动会有帮助。”
我躲着他的手:“还没有吃晚饭。”
他笑出声来:“反正你厌食。至于我,也不需要吃了。”
或许真的是有帮助,筋疲力竭地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床头放着字条:好好休息,十一点司机接你去吃饭。字迹缭乱,应该是匆忙间写的。还真的是接替阿姨来照顾我了呢。可这时良心不安吧,毕竟我为他受过伤,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他眼前憔悴下去吧。
司机载我去饭店中,卓澜已经做在桌边看菜单。
“刚睡醒,没有胃口。”我扶着还有些晕的头,对他说。
他不理睬,自作主张地点了几道菜,要了杯黑咖啡,才询问我的意见:“喝什么?”
“请给我一杯水。”
虽然真的不想吃东西,然而在他的目光威胁下逼着自己将饭菜送入口。
他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眯着眼睛看我,慢慢地喝着那一杯咖啡。期间有过几个电话,他看一下号码才再决定是否接听。
我咽下甜得发腻的提拉米苏,喝口水:“其实你太忙的话,我可以自己吃饭的。”
他抬起手腕看一下表:“马上有个会议。”
我点头:“嗯,你先走吧。我自己会回去的。”
“另外,晚上有聚会,你自己吃东西。”
我又是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摸下我头顶:“那路上小心点。”
一个小小的动作,甚至那么轻微,若不是我看到了他的手臂动作有可能会完全察觉不到吧。
但是,他似乎真的变了很多,不再尖酸刻薄,咄咄逼人。我出神地看着杯中缓缓浮上来的气泡。司玥说的却是没错,只要我不那么针锋相对,只要我乖乖地听话,掩饰掉自己的真实思维就好。
可是,长久下去,我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放下筷子,一个人离开。太阳暖洋洋的,适合散步。便跟司机说我想走走路,若能走回去那自然最好,可若是走到迷路了要麻烦他来接我。他很是莫名,点点头留下号码先回去了。
我一个人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前行,才走了几步开始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天路上的情侣特别多点。直到路过一家花店才恍然大悟,花店外竖着的招牌上用红心圈出粉红色的大字:3.14,白色情人节。
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间,白色情人节开始流行,各种厂商又多了条敛财之路。
可是,为什么父亲节,母亲节的流行程度永远都比不上情人节。
百思而不得其解,爱情让那么多人受伤,为什么有更多的人乐此不疲?世界如此空旷,我们每个人只能独自前行,纵然途中有人陪伴,可你又如何得知那并非过客?
虹听了我的悲观论调,叹气,说你这样子真像受了无数伤的。并非如此,只是我与生俱来地不相信爱情能够天长地久,因而也从不敢投入自己的全部。
如果知道结局注定了要受伤,那索性少投入,保护好自己。
我想我果真是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
途中经过书城,进去转下,买了几本精神类的书籍。又逛了逛楼上商场,从另一个门出来发现自己果然迷路了。尴尬地打电话给司机,描述了半天才讲明白我的方位。然后一个人站在原地等着,看身前人来人往,行色匆匆,那是与我无关的其他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