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43、融冰

　　这两样都不是处方药，随便去个药店就可以买到很大一瓶，并且价格便宜。虽然效果没有安眠药那么明显，但是吃了几天后睡眠渐渐有所改善。
　　卓澜似乎取消了一切活动，每天中午和晚上陪我吃饭。他吃得很少，中午时一杯咖啡加一点沙拉，晚上则是一杯咖啡加几片吐司。
　　而我，可能是因为看书有了脑力劳动，胃口比以前好点。看见食物也会有点食欲，不再感觉是种折磨。
　　或许是因为他浪费了时间陪我吃饭，必须再用时间将工作补上，晚上回来得越加的晚。
　　我们的关系仿佛随着春天的来临而寒冰消融。这段时间一直以默然顺从的姿势来面对他，渐渐仿佛可以置身事外，不带私人感情理智地看待一切。若要说工作方面，他的确勤勉异常，精力充沛，却是是比卓然更能承担这份痛苦的工作，并且引以为乐。这也算是大家各得其所吧，皆大欢喜。
　　改换了药品之后，不需要经常去药店。但可能六天的周期已经成了惯性频率，我自觉地帮他买咖啡回来代替已经空掉的方形瓶子。
　　于是第二天中午的餐桌旁，他轻声道谢。
　　我颇有点怀疑地与他聊天：“你这样子喝咖啡还会有效？”
　　他看着面前的杯子，有些无奈地笑笑：“已经有了依赖，只要一触到嘴唇，神经立刻紧绷。”
　　我忍不住笑，开始觉得他是个可怜的人。这样对卓然而言，其实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日子平淡地往前流逝，对他的厌恶在他不再纠缠我的日子里渐渐淡去。或许人真是有劣根性——一直对你恶言相向的突然有天给了好脸色便觉得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感动异常。虽然想是这么想着，但我也同样有着劣根性哪。
　　毕竟在这个空荡荡的家中，只剩我们两个人在，倘若再继续以前的恶劣关系，那生活将会变得艰难很多吧。

　　阳光晴朗的一天，四月已经开了头，妈妈和叔叔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瀑布旁，冲击飞起的水珠四溅，晶莹眩目。
　　我站在窗边可以感觉到温暖的光线柔柔地照射到脚面上，暖洋洋的。我搬了椅子坐到阳台上看报纸。
　　以前念书时经常买的报纸，一块钱可以买到很厚一份，经常用来垫滚烫的泡面碗，然而我却是从来没有仔细读过。筱语非常喜欢里面的美食推荐，经常看了之后拉着我去找那些偏僻的小巷中的店铺。
　　我慢慢地翻阅着，今天的首页标题有点血腥——当红歌星林苑是否会捐肾救助他国孩童？
　　捐肾？捐肾！
　　我连忙翻开仔细阅读，映入眼帘的是系列组图，消瘦的女子带着大大的墨镜，几乎遮住整张脸。不耐烦地用手挡着镜头，然而露出的唇角却是微微上扬，仿佛有嘲弄的笑意。
　　原来是她，那个身着燕尾服的美貌女子。
　　匆忙地瞄过整篇报道，虽然说得含糊，可我确信那个他国孩童就是Giovana。
　　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上报，但是从文章内容来看，林苑对此事并未做出任何申明，我想大概Stephan最终还是要失望的吧。
　　我放下报纸，我又能帮到什么呢？即便她不愿捐献，在法律上她也没有任何责任。
　　看向报纸上的女子，讥讽般的笑容那样明显。她应该是不会愿意的吧。我苦笑着摇摇头。
　　司机已经在催促了，又到了出门午餐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脑中不停地在想小女孩的问题，我很没有胃口，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菜直发呆。卓澜放下咖啡杯，杯子碰到玻璃桌面有清脆的撞击声。
　　我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专心地吃饭。
　　却是他先忍不住开口：“有心事？”
　　我抬起头来笑笑：“没有。”
　　他的眼神是完全不相信的：“舒缜。”幸好来了个电话将他的话语打断，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听。
　　那边有个细微的女声刚开口说了一句话，他冷冷地回答：“RITA，我付你工资不是让你来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的。”那边沉默一秒，立刻回了一个短暂的音节。
　　他挂断，靠上椅背，薄唇紧抿，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去忙吧。”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专注，仿佛在思考什么，有些挣扎。过了一会，摇摇头：“我一走估计你就跟着离开了。没什么事，你吃。”
　　“哦。”我随口应道。
　　他的表情明明很矛盾，可是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顺着他的意愿活动便行了。

　　回到家后思虑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了个电话给Stephan。他深深地叹息，林苑还是坚决不肯见他们，也不作出任何表示。我安慰几句，他强颜欢笑，谢谢我的关心。
　　面前的书长时间翻在同一页，我忍不住上网去搜索林苑的名字，出来一大堆网页，大抵都是说她外表冷艳，声音空灵，行事低调，才出道一年已俨然天后的架势。偶尔有几个网页讲到她的出生，也都简略，籍贯家庭情况统统空白。
　　看不出来什么情况阿，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果虹在，说不定她能从这些只言片语的材料里发现什么，又或许她能从林苑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不禁又想到那个宴会上，从黑装女子口袋中露出的那一角手帕，金色丝线绣出的两个字母到底代表着什么？

　　奇怪的是这天晚上并没有人来接我去吃饭，卓澜早早回家，我很是觉得奇怪。
　　他拉开椅子，在我面前坐下，静静地看着我，我亦是看他，不带一丝表情淡淡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我思索一下，对他笑：“有吗？”
　　他伸手轻轻拂过我脸庞：“以前那个尖锐的浑身是刺的你哪去了？”
　　全身长满了刺也不见得就能抵御一切的伤害阿。我心中轻轻叹息，却又有几分惊喜，你，终于厌倦了吗？
　　依旧是笑着回答：“这样子不好吗？”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挖掘出隐匿在深处的情感。我坦然地任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