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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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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夜晚归,有时我还没睡着,走廊里的灯透过门缝传来微薄的光线,接着是对面房间一声清脆的开门声,然后万物重新归于寂静。
自从家中只剩我和他之后,我的失眠日益严重,常常是昏昏欲睡,然而总无法睡着,仿佛脑中有无数的事情一件件翻上来,我无法思考,也无法入睡,就这样到天亮,期间或许会有少许时间思维空白,但很快又清醒过来,然而我不知道那是睡着还是只是短暂的思维停滞。
算一算,这样已经有3天了,每天都是无精打采,脚步虚浮,下楼时必须用力地抓紧扶手,否则随时有踩空的可能。
阿姨见我的脸色变得苍白,关切地熬了许多补品,可全然没有胃口,我只想靠着或者躺下休息,虽然是完全不可能睡着的,我只是想闭着眼睛。
没有睡眠,没有梦境,没有放松的时刻。
其实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了,高考之前一个月的时候由于过度紧张而有过一次失眠。
而这次,却是突如其来的神经衰弱,没有理由,因而也不知道如何治愈。
到第四天,实在撑不下去,终于找医生开了处方,去药店买安眠药。当晚立刻可以安睡,如此过了三五天,我尝试着放弃药物,立刻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于是我也就由着自己对它继续依赖下。
也不过是每隔几天跑一次药店的事情,也没有对生活照成太大困难。
虽然可以睡着,然而胃口依旧不好,仿佛胃中储存了无数的气体,便再也放不下食物。渐渐瘦下去,阿姨费尽心思做了菜,我强迫自己尽量多吃。可看在别人眼中,仿佛得了厌食症般地令人惊惧。
偶尔早醒,天色才蒙蒙亮,却再也没有睡意,心里也是告诉自己不能吃太多安眠药的,便起床去跑跑步,运动到一身汗再回来。
春天到来,昂扬的绿意在大地复苏。我的生活仿佛也积极向上。
有时运动完回来,天色终于亮起,会恰好看见卓澜坐在客厅,一手翻着报纸,另一只手中的咖啡杯袅袅地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然而茶几上撕开的包装袋明白无误地说着这只是普通的雀巢咖啡。
最近公司里似乎颇有些人事变动,他常常是蹙了眉全身贯注地看报,晨晖淡淡地笼罩着,线条柔和了许多。算起来也许久不曾同他交谈过了,肩上的伤疤早已愈合,仿佛那些事情已经过去,连影子都不留下,又仿佛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为人知地开始缓和。
谁知道呢?
我轻轻地上楼,他丝毫未觉。
虹的邮件间或传来,只写写身边琐碎的事情,然而有意无意间会提到成宇。于是我知道他已经回学校,去了汉堡的一家大型机械公司实习。她没有问起我们的事情,然而从字里行间还是可以看出她并不理解。不管怎样,她没有揭我伤疤,这样子,我们应该很快可以遗忘吧。
每隔六天去趟医院开处方,然后去不远处大型超市楼下的药店,附加逛下超市,买点必需品,有时阿姨也会让我帮忙买点胡椒粉之类的厨房调味品回来。
有时会绕道去买咖啡,雀巢金牌咖啡,每瓶100克,六天喝完。周期恰好一致,于是也顺带提阿姨揽下这个任务。玻璃瓶沉重,会觉得他和卓然的不同大抵就在这里,超市咖啡就能满足他的胃,而卓然,要自己煮的方才能入口。
路过生冷食品柜台,看到新鲜的三文鱼,忍不住买一大块回去。阿姨见了笑逐颜开,以为我终于有了食欲,拿来或作沙拉或烩饭,最终却也只是吃了一点而已。
看到她失望的表情,我下次再不忍心买食材。
撇去这点,生活中的事情细碎美好,再加上少了他的打搅,我几乎要乐不思蜀。
而事实证明这种偷得的闲暇无法持久。
三月初,妈妈游到慕尼黑,给我邮来他们在学校观赏的视频。叔叔站在骑士脚下,精神抖擞:“女儿,这是你的学校。”
我笑,太过开心,甚至留下眼泪。女儿,当然,我是他的女儿!
正看着他们在学校各个角落漫游,赵阿姨敲门进来,笑容满面,迫不及待地告诉我她的儿媳怀孕了。
我也很为她高兴,这段时间听她描述,她那媳妇不光长得美,性子又好,孝顺到不行。她辛苦了大半辈子,终于一年之内了了两个心愿。
然而从她扭捏的话语中也听出她想回老家好好照顾媳妇的念头,于是自作主张地让她回家。她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也担心我的身体,千万嘱咐我一定要进食,不管多少总要吃点。
我一一答应下来,她放下心,再打扫一遍,收拾收拾行李下午便离开了。真正是归心似箭。
屋中少了个人,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我打开电脑,这段时间同学发了好些最新论文过来,一直没有时间仔细看,也有十来篇了,刚好今天没什么事情,便静下心来一篇篇认真阅读。不知不觉夜幕渐渐降临,只电脑屏幕发出幽幽蓝色冷光。
似乎是有点冷,我蜷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看得入了神,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失。
门被人大力推开,我慌张地看去,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脸庞落在黑暗之中。
“果然没有吃晚饭吗?”
“嗯?”我扬起尾音,不解。
“阿姨到底还是不放心,在路上给我电话,说你失眠外加厌食,叫我好好照顾你。”
“我会照顾自己的,你忙你的就好了。”我轻快地回答。
“怀孕了吗?”
“阿!”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冷静地重复:“我一向措施做得很好,可难免会有意外,是怀孕了吗?”
我放下双脚,长时间血液不流通,脚趾冰冷并且针刺般的麻痛。我扶着桌沿,怀孕,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啊。抬起头,以同样冷静的语调对他说:“厌食的第五天,我去买了试纸,另外,经期正常。”我微微笑,“所以,完全没有可能,只是无理由的厌食而已。”
“无理由的?”他重复一遍。
“对。”我点点头,尝试着开玩笑,“不过按照韩国电视剧的说法,这有可能是内心深处的慢性自杀。不过你放心,我每天早睡早起,定期运动,经常购物,对生活还有很多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