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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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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渐渐降低了升空速度,我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
他意识到我的平复,立刻松开手,硬是将我的脸转向他,探究地看着我:“怎么回事?”
难道一定要听我说是因为他才满意?我轻轻咳了几声,坦然地说:“晕机。”
“那现在怎么好了?”
我抿嘴冲他微笑:“可能晕多了,锻炼出来了。”
他似乎并不理解我突如其来的幽默,额头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收起了温柔,目光的温度瞬间降低,并不相信地看我。
我平静地看他一下,转过头看窗外,飞机已经飞到云层之上,虽然地面天气阴霾,头顶的天空却是异样的蔚蓝,纯净地不带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起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俯视世间终生。我无法接受这样太过高贵的注视,急急地低下头,只看云朵。
大片大片的纯白水汽铺散开来,仿若固体,其间以丝缕薄丝带相连,缝隙处可以瞥见地表的苍翠植株或者阴暗色泽建筑。在高空的时候,我常常会想,如果现在跳下去,会不会被云稳稳托住?
“别伤了眼睛。”他一面翻看文件,一面有些不耐烦的说。
“哦。”我拿了本杂志翻看着。
B市的产业处在市中心闹市,窗外车水马龙,鸣笛声此起彼伏,纵然关上窗,拉了窗帘还是隐隐约约的有喧闹声传进屋内。
幸好这个套间已经在最顶上两层。
放下行李,就先给妈妈电话报平安。妈妈一直提醒,千万不要和他起争执。我只是不断答应着。
挂了电话,将东西收拾收拾,突然想起仿佛很久没有听见他那边的动静,打开房门四下张望,没有人影。
浅蓝色墙壁,原木家具,到底不常有人住,屋子布置得简洁,空旷到几乎寂寥,仿佛说句话都会有回音,我的脚步声在屋内规律响起,一下一下,竟胜过了屋外的嘈杂。
“你在做什么?”他突然在楼梯口出现,将手中的电话放进上衣口袋。
“我在想,这里还挺干净的。”我往窗边走了几步。
“前几年卓然每次回来都要来这里住一段时间的。”他右手食指轻抚吧台桌面,“最近这几年虽然来得少了,看来阿姨一直没有松懈阿。”
B市这边的公司一直是有人在打理,叔叔来这边很少。为什么卓然会经常来?为什么这几年又来得少了?双手放进衣袋中,卓澜刻意讲得这么仔细,不就是为了让我想到这点吗?可惜我愚钝,实在是不知道他想说明什么。
很坦然地看他,他亦是看我,一步步慢慢走了过来。我很想要后退,可是能退到什么地方?我可没有闭上眼从18楼跳下的勇气。
更何况,无法承担自己所作出决定的后果的我,才是让我真正看轻的。
所以我只能预支将来所有的能量,用在这一刻可以面对他不恐惧。
他步步逼近,来到我的面前,优雅的抬起右手,从我眉梢轻轻抚下:“去洗个澡吧。”
我抬头:“嗯。”虽然应着,可没动一下。他俯身看我:“怎么?”
我闭上眼,再睁开,他唇角张扬的笑意竟让我莫名地有了勇气,我挺直脊背,也笑了起来:“好啊。”
避开他的手指,我径直往卧室走去。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故意将脚步放得很沉,敲击地板,一下一下重重地踩在我的心脏上。寒冷自背后侵入身体,藏在衣袋中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进屋后只顾埋头往里走,而他却在门口停下。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他抬臂依上门框,笑得很是开心:“动作快点,待会要出去吃饭。”
我咬紧牙关,不流露丝毫情绪,这样的戏弄何时才是尽头?这几天我又该如何一直保持这样的镇定来面对他?
晚上做东的是一直在B市这边运行公司的李伯伯,据说在公司还没有姓卓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开始做了,算是元老了。
叔叔显然很信任他,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些年都不过问这边的事情,放心地交给他全权处理。
他应该不比叔叔年长多少,然而发际花白,平日应当为公司操劳许多。
卓澜对他很是尊重,每次开口说话都要先尊称,而听他说话时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其实也并没有谈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是话话家常而已。
“伯伯怎么没带伯母出来?”酒过三巡,卓澜突然将话题引了开去。
“她和女儿回老家过年了。”
卓澜不胜惋惜:“原本以为可以拜访伯母的,不过……”他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却是笑容满面,“以后机会还多的是。”
伯伯面色不变:“是啊是啊。”
……
我不说话,面带笑容地听他们对话。伯伯可能觉得忽视了我,偶尔地转向我问候几句,反而倒更觉诡异。我笑脸相迎,一一回答。
走出来才发现外面竟起了大雾,远处或红或绿的招牌灯光蒙蒙胧胧地传到眼前时已经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仿佛海上迷航船只竭力辨别出的灯塔光芒,虽知道那是希望的所在,然而却无法是识别具体方位,因而更显绝望。
夜色中水汽浮动,在玻璃上慢慢凝聚起来,到了一定程度,坡面负荷不了重力,便迤逦留下,虽是缓慢,趋势却不可逆转。
在大厅门口和伯伯道别,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去取车。在室外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到了车上才发现额发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甚至睫毛尖端都有几滴小小水珠,表面折射出七彩霓虹,我伸手抹去。
“先送你回去。”
“嗯?奥。”我漫不经心地答应,“你有事的话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他不说话,狠狠踩下油门。我甚至都没有系上安全带:“慢点,雾太大。”他并不理睬,用力打着方向盘,我偷偷看他,他紧抿双唇,僵硬的线条从嘴角拉长至耳后,虽然看不到正面,可我猜想他一定是面色铁青,因为他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很是用力,青筋隐隐凸现。
还是不放心这样的速度,我再次开口:“你赶时间吗?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他还是不说话,但总算是稍微放慢了速度。不管怎样,应该不是我招惹他的吧。
直到在楼下停车放我下来,我刚想下车,他才终于开口,侧身靠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不用等我。”他声音原本就较低,现在更是刻意压低,更显磁性的蛊惑,在空旷的车厢内震荡出圈圈回音,。
我逃也似地迈出车厢,面无表情地回首道:“放心,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