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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旅途 ...

  •   我抬起头,睁大眼睛,惊喜地说:“大哥要去B市?刚好有B市的同学让我过去玩,我可以和你一起过去吗?”
      妈妈有些疑惑地问我:“你怎么会有同学在那里?”
      我一怔,很快回答道:“是高中的同桌,在那里读研,知道我这次回国,一直嚷着要见我。”又对妈妈撒谎了,每次都是因为他。我面色自若,手指却不安地揪紧桌布,神经质地摩挲着粗糙的纹路。
      希望不要有人看穿。卓澜放下勺子,慢条斯理地说:“可是我是去工作的,事情还挺多,只怕没功夫照顾你。”
      他的眼睛中映着灯光,有晶莹的碎片摇曳,光彩夺目。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保证不会打搅你工作的。”
      他微笑点头,眉头却皱了起来,仿佛对我的任性没有办法一般。我实在不想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抢先开口问叔叔:“叔叔,可以吗?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同学了。”
      叔叔颔首:“出去见见同学也挺好的,天天闷在家里只怕要闷坏的。”
      他叹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那,好吧,让秘书再订张票就是。”
      我挤出一个兴高采烈的笑容:“谢谢叔叔,谢谢大哥。”心中疲惫不堪,重重地垂下头,借喝汤的动作掩饰瞬间木然的表情。
      依依终于放下筷子,仿佛此刻才吃饱,抬头参与到已经结束的对话中:“B市阿,我还没有去过呢?”
      我缓缓抬起头来,有喜悦突然涌上心间,扩散到身体的每一寸神经,竟被放大成惊喜。我祈祷她继续说下去。
      “嗯。”她想了一想,“可现在那边一定很冷啊。”
      “缜姐姐,不如等天气暖和我们再一起去。现在那么冷,出去玩也不方便。”她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点子,拉住我的手臂,急切地说。
      喜悦如潮水般来去汹涌,很快消失地不留一点痕迹。我笑:“可是同学一直在催我。”
      “那,我还是在家里陪爸爸,阿姨,还有二哥好了。”她立马松手,向叔叔那边靠过去。叔叔和妈妈看着她,不约而同地一起笑了起来。
      我却笑不动,用力地抿紧了唇,也不知道看在他眼中是怎样的表情。

      晚饭后卓澜便出门去了,说是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一下。妈妈到我房间帮我收拾行李,很是慎重的叮嘱我,说虽然最近卓澜的态度改善很多,但是还是要小心点,让我千万不要和他起冲突。
      我连口答应,怎么会呢,我一个败兵,对胜利者又怎么能违逆呢?
      妈妈再说几句,看着我突然就笑,幸福地说:“现在这才像个家的样子,等你毕业回来……”
      我不停点头:“很快了,很快了,到时候全家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妈妈看着我,很是欣慰。仿佛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学会懂事,学会为她着想。
      我不说话,甚至都不敢看妈妈,生怕一个不小心流露了内心的怯弱和恐慌。如果一定要有人难过,两个人并不见得就能分担痛苦,还是一个人独自承受比较好。
      妈妈再说几句,就让我早点休息,她也回房间去了。
      我实在没有睡意,跑到楼下书房想找本书看看,书房中却是有人的,门虚掩着,亮白的灯光在地毯上照出一条纯白光带,微弱的余光向外扩散,漆黑的夜中光晕晕开老远。没有亮灯的过道也能勉强视物。
      屋内的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首先是叔叔疲惫的声音:“总之,一切你自己把握好。毕竟他们在公司这么多年,为公司也做了不少事……下手轻点,留条后路给他们。”
      “是,我知道了。”
      我并非存心偷听,转身走到客厅拿杯子慢慢接水,果然很快卓澜走了出来,径直上楼去了。我刚刚舒口气,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怎么不开灯。”
      “就接个水而已。”
      “是吗?”
      “我杯子在楼下。”我冲他举起手中的杯子。
      他点点头,继续往楼上走去。
      我在楼下默默地喝了几口水,再接了些热水捧着杯子上楼去。卓然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一步一停顿,姿态悠闲。我看他一眼,点头示意,就想从他边走过。他轻轻地叹口气:“很奇怪呢。”
      我真想假装没有听到,可若真那样倒显得自己心虚。我眨眨眼睛:“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黑白分明,异样的澄澈。我同样不动声色地看他。过了半晌,他终于移开目光,淡淡地说:“没什么。”依旧是慢悠悠,一步一顿地走了下去。
      我看他的背影越过我,慢慢地矮了下去,苦涩地笑笑,继续走上去。
      每个人心里都有在意,于是每个人内心所纠结的事物便会不同。然而那是自己内心隐秘的创伤,外人无法理解,自己也不愿向他们提及。
      只盼到最后,我们都能解脱。

      如果真是临时再买票,邻座的概率能有多大?我没精力去探究这个问题,因为飞机即将起飞,我将安全带系到不能再紧,紧到需用力才能得到足够份量的新鲜空气,每一次吸气时被束缚的腹部都隐隐生痛。
      机窗外明媚的日光在水泥地板上弹跳起来,生生刺入人眼,竟有瞬间的失明。我闭上眼,调整坐姿,如临大敌般全力应付,手下意思地握住扶手,用力的握紧,几乎想要把它融进手中,仿佛这样才能保持自身的镇定。
      “你晕机?”坐在右侧的男子关切地开口询问,安抚般的拍我手背。
      我触电般浑身一震,手火速抽回,手指神经质地颤抖,就是因为他才会有噩梦,才会惧怕升空,他的安慰又有什么用?
      他收回了手,不再管我,翻开文件夹,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飞机开始滑行,气流因惯性而停滞,凝结成固体,我仿佛偶然坠入深海的浅水鱼类,因太大的压力而丧失了呼吸的能力,张大嘴竭力想要吸入氧气,而不管怎样用力,肺中依旧是空空荡荡。
      为什么我窒息不会死去?在头脑迷糊的霎那我脑海中竟只有这一个念头。到底,为什么,我还没有死掉?
      在地面一个轻微的震动,飞机缓缓上升。我俯下身,皱紧眉头,皱到额头都隐隐生痛,像垂死的鱼一般拼命喘息,确仍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温暖的手掌轻轻托起我的脸,我咬紧下唇,茫然地看他。他轻轻叹息,理顺我的发丝,再,用力地将我的头考上他的肩。我下意识地抗拒,他的力道却大得出奇,不容我拒绝。头越来越痛,我放弃了挣扎,顺从地依上。
      没有任何用处,木质香氛涌进每一个嗅觉细胞,胃中绞痛,我觉得我几乎要晕机了,神情恍惚,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强忍着,连话都无法再说一句。他轻轻说:“怎么会这样呢?”语气之中竟真有几分担忧般。
      忽地伸手过来,我本来双拳紧握,他掰开,握上我的手,手掌温暖着我冰凉的指尖。我用力地抓住他的手,指尖深深嵌入他的掌肉。
      空闲的手温柔抚着我的头发:“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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