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24、诡异

　　我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和他几次对话后，我发现，他最大的乐趣果然就是作弄我，看我尴尬愤怒的样子。所以现在，不管面对他怎样的戏弄，我只当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动声色地回应。
　　或许我的反应并没有如他所愿，他显得有点无趣，然而眼神却仿佛是看穿了我的内心一般相当了然。
　　微微欠身看着我的眼睛：“那，今晚……”
　　我往后退了一步，昂起头看他的脸，他薄唇微启，上扬出一个魅惑的笑容，眼神中有的只是玩味。于是我忍住心中的战栗,笑了起来：“一切你决定就好了。”
　　他有些失望地看着我，直起身来，轻叹口气：“这样就不好玩了阿。”摇着头，似乎颇有些遗憾。我的笑容愈加灿烂，但我也知道事不能过，很快便收敛起笑容。
　　卓澜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自然也看清了我表情的变化。原本有些懊恼的表情又生动了起来，歪了头看我，仿佛又像开口说些什么。我警惕地看他，他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目光越过我的肩向后面看去，突然换上了很是商业的沉稳笑容。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身着白色西服的男子穿过人群走来，面容斯文，神情儒雅。首先笑着向我问候：“想必这位就舒缜了。我是曾轩，很荣幸能见到你。”
　　“曾先生真是客气，久仰大名，我才真是觉得荣幸。”虚假的奉承，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他却爽朗地笑了起来：“真的吗？想必卓澜说了不少我的不是。”
　　我以手掩口笑着，卓澜适时上前：“果然被你看出来了。”被他一把拉过：“来来来，今天高兴，大家都等着和你喝上几杯呢。”又看我，“你也一起来喝一杯？”只是随口的客套话，我顺水推舟地拒绝：“不好意思了，我不会喝酒。”
　　他也不勉强，两人直接往吧台去了，那里早已有一大群人聚着，看见他们过去，立马起哄。我将目光移向别处，目无焦距地随便看着。好像有人在看我，我寻觅了过去，是卓然，他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仿佛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不留痕迹地慢慢移了过去。
　　“刚才大哥说什么了吗，你脸色一下子就惨白。”
　　“没有，可能是我不太适应这样热闹的气氛而已。”我敷衍地答着，并不指望他会相信，但也是笃定了他不会追问。他总是能将关心控制在一定范围，让我觉得温暖又不会引起我的反感。
　　果然他没有继续下去，很快转开话题：“那个人盯你看很久了。”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是个冷艳的女子，五官精致，未着粉黛，中性装束——黑色燕尾服，同色系的西装裤，齐耳的长碎发并未有任何打理，有几缕倔强地翘了起来，然而更显雌雄莫辩的气质。她现在还是毫不避讳地紧盯着我。发现我终于注意到，她眯着眼睛微微笑，遥遥向我举起手中的杯子，然后凑到唇边浅啜一口，旋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再不看我一眼。
　　我不解的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她是谁？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不知道答案，然而在她转身的霎那，我清晰地瞥见她上衣口袋中露出的浅蓝色手帕，那一角有金丝绣出的复杂但熟悉的花纹。
　　晚宴后，卓澜和那一群人意犹未尽，索性换个地方继续，果然并没有找上我。我松了口气，然而也并没有觉得事情这样就算结束了。
　　对诸事作了最坏的打算，这样在遭遇一个稍微好点的结果时，你才会觉得这是喜从天降。而我自己，一向都是个悲观主义者。

　　之后几天卓然经常外出，一出去便是很晚才回来，偶尔有几次遇到，他的面容上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忧心仲仲。他从来都不是喜怒外显的人，应当是有什么事情吧。我这般想着，却只是很寻常地和他打着招呼。
　　终于有一天，他回来得颇早，在客厅中转了一圈就跑到后院找叔叔。
　　我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看下去，叔叔和妈妈在院子里喝下午茶，夕阳的余晖黄得绚烂，照在他们身上，恍然如画卷般安静。节气已过立春，年关就在眼前，天气仍是寒冷，妈妈正拿了件大衣让叔叔披上，他走过去，说了几句，妈妈立刻转身回房。
　　他和叔叔说了一句，叔叔沉默地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说了几句话，卓然沉重地点头。
　　地面上的草还未抽芽，在楼上看去暗黄干涩的一片。我无声地放下窗帘。
　　“在看什么呢？”依依走到我身边，伸着脖子往外面看去。
　　“看看天气。”我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向桌边走去。
　　“奥……”她颇觉无聊地跟在我身后，“缜姐姐，听阿姨说你有男朋友奥。”终于想到一个新鲜的话题，对着我挤眉弄眼。
　　心口阵阵刺痛，原来真有心痛这回事，但还不能显露丝毫，我笑着回头，悠悠地引开话题：“那你呢，一定追求者甚重。”
　　她脸一红，撒起娇来：“哪有……”
　　我得理不饶人：“来，说给姐姐听听，哪位帅哥赢得依依小姐的芳心。”
　　就这么吵吵闹闹说了几句，她玩不下去了：“我去看看二哥回来没。”说着就逃一般地溜出房间。
　　我坐下，打开电视，却不由自主地想到方才窗外的景象，再联系到卓然这几天的异样举动。他究竟在烦恼什么，又或者是在计划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

　　今天的晚饭特别晚些，直到七点多赵阿姨才来喊我下楼。到客厅中才发现，卓澜居然在座。那应该是为了等他回来才会这么晚的吧，我依旧是坐到依依旁边。
　　还没开动卓澜就先开口：“爸爸，阿姨，我明天要去Ｂ市公司处理点事情。”果然从那一日开始，他对妈妈的称呼就一直是阿姨，然而每次听到他说这两个字，我都会没来由的心慌。
　　如果有可能，我是不是更宁愿他的态度没有转变？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如果有可能，那天我绝对不会和同学在那间自助餐厅出现，那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不需要逃到那么远，也不会让妈妈独自一人面对他的刁难。
　　然而，时间绝无可能倒流到那个瞬间那我重新选择，所以我只能心甘情愿地面对现在，并且接受任何可能的将来。
　　“是吗？”叔叔叹口气，“可是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处理完的。”
　　汤匙划上碗壁，发出刺耳的声音。卓然连忙松手，环视我们：“很抱歉。”
　　这是怎么了，气氛顿时显得诡异，妈妈只是和蔼的笑笑，不说什么，而依依是根本没意识到这些涌动的暗流，吃得很是开心。我也冲卓然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伸筷挟菜。
　　叔叔大是欣慰：“那就好，一定要尽快赶回来。”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对峙呢？我伸手去拿勺子打算盛汤。
　　却有一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我缩了回来，抬眼看去，卓澜毫不客气地拿起勺子，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我。漆黑的眼眸中尽是笑意和挑衅，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