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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康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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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走到我身边坐下时我正挽起袖子,衣袖上已经被染上一块硬币大小的血渍,而针眼处仍不断地渗出鲜血。刚才一想到就跑了出来,没有按惯例用棉球按住止血。我盯着肆无忌惮涌出的血滴看了好一会儿,手臂很快感到刺骨的寒冷。我才掏出那块手帕,纯棉质地,金色丝线勾边,边框处用同色丝线勾勒出复杂难辨的不规则花纹,不起眼的一角处有JR的字样。应当是什么高级会所的周边产品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用它用力地按上创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松开,已经结了一个小小的痂。真是神奇,那么小的伤口,怎么可以流淌出那么多血?像是积攒了许久终于找到缺口可以流出,便都迫不及待地要脱离我的身体。
卓然看我弄完,才开口不紧不慢地问:“你知道了?”
我拿手帕一下又一下地按上胳膊:“难道我就应该永远被蒙在鼓里?”声音不可抑制地有了针锋相对的尖锐。
他低下头:“对不起。”
我不由笑了起来:“你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已经反复暗示过我,是我自己身在其中丧失了判别能力。”
风肆虐了起来,连呼吸都觉得寒冷,我放下袖子,拉紧领口,站起来:“我回去了。”
卓然沉默地站起身来,走了几步,仿若不经意地开口:“大哥的态度好像改善很多。”
我笑笑,很镇定地说:“是吗?他良心发现吧。”
他不再说什么。
叔叔舒醒后恢复地很快,没几天便能下床走动。妈妈成日煲汤送去医院,幸好赵阿姨已经回来,我们才不至于成日出去打包回来。
我和卓然依依他们一般午饭之后去看叔叔,说上几句话,自觉离开,给妈妈和叔叔更多的时间。
卓澜回家的次数明显减少,很偶然地可以在医院遇到他。他也并没有特别的挑衅,只是仿佛若无其事地平静问候,我几乎要以为之前所有的事情他都已经遗忘,我可以不用再顾虑从前发生的事情,多么可笑的念头,难道他花费了心思设下局只是要看我孤立无助的样子?
而我在面对他的时候总会有些忐忑,担心他冷不防冒出我无法招架的语言,总是无法足够冷静,他想必也看在眼里,更加地从容不迫。
每日都是在重复昨天,日子过得平静,然而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暗暗积蓄能量,细微的暗流慢慢积蓄起来,我无力阻止。
成宇再没有电话,我发去的邮件他只看不回。余虹偶尔给我透露消息,他年前会回来。我什么都无法改变,甚至无法预期不远的未来会有什么等着我。
我现在所有能做的只是等待日子一天天过去,到达波涛汹涌的那一日。
期间云海集团又打来电话,对叔叔身体康复表示祝贺,然而他更为强烈应当是感到遗憾吧。我礼貌地顺着他的话语说下去,并不说穿,客套地感谢一番。老先生殷勤地说,如果日后有什么问题,一样可以再找他。
真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名门小姐了,我笑着应了下来,再三感谢。
叔叔还没出院便开始接受记者采访,说经过这几天感觉到生命脆弱,决定慢慢淡出事业,开始享受生活。媒体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卓澜身上,他很明显忙碌许多,报刊上随时可见采访报道。
从卓然订阅的报纸中读到那些报道,这一阵子卓氏颇有些变动,人员调动幅度很大。我只是偶尔瞄一眼报纸,并不明白那些数据图表代表了什么,然而他却对此好像有点担忧,在阅读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地面容就变得阴郁。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吧。
不由自主地想,他是不是真如自己所说对家业一点都不关心呢?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无法辨别别人的思维,更何况这与我无关。
那一年H市商界有两则大新闻,一是卓氏总裁让位长子,另一则新闻就有些香艳了,云海集团的大少爷变了口味,竟爱起了清粥小菜,新一任女友相貌平平。相对而言,后一条竟是占据了更多的篇幅。
靳老先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也知道我那个孙子只顾玩乐,一点都不争气……果真是这样啊,杂志登出了无数女星的照片——都是他从前所交往过的女友,和现在这位反复对比。然而女主角本身却不卑不亢,毫不理会外人的评价,事业打理得蒸蒸日上。
我看着前方不远处身着紫罗兰色齐膝礼服的美艳女子,却并不是最近名声大震的那位新晋企业家。她巧笑倩兮地挽着身边英挺男子的手臂,那,就是靳轻寒吧。果然英俊,剑眉星目,轮廓宛若雕塑,和靳云海很是神似,然而并没有他那种太过刚硬的感觉,反而线条相当缓和,应当是遗传自母亲吧,当年那个H市第一美女。他带着金丝框架眼镜,目光在镜片后隐隐约约,目光仿佛专注,可到底是隔了层树脂片,不免有了距离感,显得很是冷凝。
依依站到我身边:“真可惜呢,我还以为他会带那个叶殊期来的。”
今天是叔叔身体康复设宴,邀请本市名人,云海的公子自然也在也在被邀之列。
我不由奇怪:“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觉得那个叶小姐很不一样啊。”她盯着那一对看,有些不甘心地说。
我失笑:“你是八卦杂志看多了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跑到卓然旁边去了。
耳边传来轻微嘲讽的话语:“有什么不一样呢?指望他偶尔换了口味从此性情大变,甘心做她裙下之臣吗?”男子恶毒地笑了起来,“说不定啊,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果然,当年同学的无心之言是他对我百般戏弄的最直接根源。而在几天的沉默后,他又开始了挑衅。
我无奈地说:“那只是同学开的玩笑,你知道的。”
他并没有说话,只有冰块撞上杯壁清脆的细小声响在耳边扩大,逐渐压过屋内人声鼎沸,震耳欲聩。头有点痛了起来,我迈了一步想要走开。
他一把拉住我,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有些疼痛。我转头看他,他可能也并不想让别人察觉到这里的异样,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绽放笑容,在旁人的眼光中只是兄长在向妹妹问候,而他轻声说出让我惊惧的话语:“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