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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顿悟 ...

  •   卓然知道这相聚来之不易,拉着依依在门外看着,让妈妈和叔叔独处。而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应当是在讨论日后出路吧,我昏沉地想着。
      心口的石头放下,身体突然酸软起来。我扶着墙壁慢慢走到休息室,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弯下腰,双手撑着头,用掌心的冰凉来降低额头滚烫的温度。
      有脚步声接近,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无力抬头去看,维持原来的姿势,将自己的面目藏起。
      他轻轻开口,一如以往低沉的嗓音,毫不带情绪起伏,仿佛所陈述的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事情而已:“他醒了。”
      什么?我猛然抬起头来。头部缺血,眼前一片漆黑。慌乱地后仰,靠紧椅背,手紧紧抓住木质长椅上的木条,粗糙的边缘深深压进我的掌心,略微的刺痛,我麻木地更加用力抓住。
      他俯身看我的慌张,再重复一遍:“他醒了。”漆黑的双眸中写满了嘲弄,“爱情的力量还真是大,你说呢?”仿佛是在感慨,然而完完全全地是嗤之以鼻的口吻。
      “或许吧。”我无力地回答。
      他注意到我的异样,张口说了些什么,我却完全听不清楚,木讷地看他双唇启合,虚弱地说:“我现在听不见,你待会再说好吗?”自己的声音也很轻啊,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可是我已经没力气再说一遍了。我乏力地闭上眼睛,就想这样睡去。
      有人拉着我的双臂,轻轻摇晃,那个人应该还有说话的吧,可我听不见阿。我就这么想着浑浑噩噩地睡去。

      张开眼时明亮的纯白毫无遮拦地扎进眼睛里,有些刺痛。我抬起右臂想遮挡光芒,手臂刚刚抬起就被按住,冰凉手掌压制下微烫的胳膊不由冒起了鸡皮疙瘩,力道有点重,感觉好像有丝带缚住手腕般,有种受控的不安。
      我顺着手臂的方向看过,是他!
      下意识地往床的另一侧稍微挪动,想和他之间隔开距离,自己都觉得这第一反应这是可笑,难道多离了几毫米便看不见他的眼神,听不见他的声音?
      有些懊恼地侧过脸去,果然他淡淡地说:“相比起来,应该我离你远点才对,你可是无数感冒病毒的集合体。”
      声音忽然逼近,靠在我耳边轻声说:“小小感冒就能晕倒,我还真是低估你的能量了。”
      吐出的气流拂动发丝,一下一下扫过我脸颊,痒痒的。药液滴落,顺着导管进入我的身体,血管感觉渐渐凉了下来。然而许久不动的右臂慢慢胀痛,心中的疑问按捺不住破土而出:“你是知道的吧。”已经是尽量用了自己最平淡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
      他的手伸过来,将我的脸转向他,我顺从地看他。
      他眯着眼看我:“知道什么?”
      “知道叔叔会醒过来,所以……”我木讷地说着,绝望如烈性毒药渗入血脉,每一寸肌肤都感觉疼痛。他什么都知道,然而步步处心积虑,利用一个细微的时间差,轻而易举地将我逼上穷途末路。
      “的确如此。”他看着我的眼睛,极为缓慢地说出这四个字。
      你到底想要怎样?我想问,然而到底还是没有吐出一个音节。他想要做的并不是我能决定或者改变的,问了又有何益,只不过让自己徒增烦恼。
      “在想什么?”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抚过我干涩的嘴唇,我触电般身体一震。他敏锐地察觉到,调侃地笑了起来。
      我连忙扯开话题:“妈妈呢?”
      “他醒了,那边正普天同庆。”略带讽刺的口吻,仿佛醒过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你怎么不去?”
      “我不是在陪你吗?”语气出奇地温和,仿佛情人间的私语,“怎么,要赶我走吗?”
      我看他,笑:“我就是这个意思。”
      看不透的漆黑双眸敛去精光,不动声色地看我,仿佛竟有了些哀怨的样子。他若去当演员,必定也是极为成功的吧。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那我走了,反正……”露齿一笑,每一丝表情都笼上邪恶的意味,“反正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
      我不再理他,闭上眼睛,不让他看清我的所想。反正我只是他手中提线傀儡,顺着主人指上的示意动作,我的方向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
      这本就不是一场力量相当的对抗,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轻轻地关上门离开,再没有看我一眼。
      寂静纯白的病房中只我一人,时间凝滞住,可我知道这只是幻想。若有可能,我真宁愿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就我一人对着白到耀眼的天花板,什么都不用想,不去理会接下来会有什么人什么事等着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直到世界末日。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实,心跳加剧,手足冰凉,连忙拔掉针头,随便披上衣服,就跑了出去。
      跑到叔叔的病房外,停下,先平复下急促的呼吸,才再推门而入。
      病房中稀朗地站了几个人,妈妈坐在床边,听见声音,回头看我一眼,站了起来:“打完点滴了?感觉怎样?”
      我点点头,往前再走一步:“叔叔。”
      昏迷了这么多天叔叔倒并没有显得多么虚弱,目光炯炯,爽朗地一笑:“这些天让你多操心了,所以才会累倒的吧,都是叔叔的不是。”音调虽不甚高,然而却是沉着有力,中气十足。
      “是我自己没有注意身体。真要说起来,妈妈才受了不少苦。”我边说边走到妈妈身边,目光一直盯着叔叔的脸,没有挪开半分,“所以叔叔一定要养好身体。”
      他的眼神没有躲闪,有些愧疚似地对着我半试探半挑衅的目光:“我以后会多加小心的。”说着伸手握紧妈妈的手,后半句却不是对着我说的了,“一定不会再让你们担心的。”可我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
      这是他的承诺吧。妈妈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隐隐约约。
      我退后,再退后,直到退至门外,抬起手,想要拉上门。卓澜上前一步,手扶上门框,身体恰巧挡住了门缝,屋内的人看来他只是顺势关上门。然而他空闲的左手伸到我面前,递上一块浅蓝色手帕。我咬着下唇抬头看他,他所有的神情都隐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然而姿势却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右臂隐隐胀痛了起来。时间的流逝缓慢到令人绝望,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却漫长到令我尴尬。最终我还是沉默地接过,我拉他推,门终于关上。
      我一人茫然地站在走廊中,不知何去何从。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果真是一场可怕的闹剧。曲终人散,各方演员依次退场,而被强拉上舞台的我惊怖地发现,我还站在舞台中央,巨大的灯光自我头顶打下,影子细小。我孤独地站立,强烈的光芒模糊我的视线,看不见台下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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