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20、分班

　　当我知道叔叔将我的房间安排在卓澜对面时，我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和他离得这么近，谁知道会有多少刁难？可是当叔叔热情地看着我，说：“卓澜功课一直很好，你有什么学习上面的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卓澜竟也笑着回答：“虽然毕业许多年了，但是一些方法总归还是记得的。”微欠下身摸摸我的头顶，和善地对我说：“以后尽管找我。”
　　我看他虚伪的笑脸，忽地就改变了主意，笑意盈盈地看他：“那以后就要麻烦大哥了。”
　　叔叔让我跟着依依改口唤他大哥，然而这是我第一次开口，抬头看见他看着我的目6光其实并无焦点，或许是想明白我和妈妈只是无足轻重的人物，根本不会在这个家庭之中改变什么。
　　当时我天真地以为木已成舟，即便他再反感也并不能改变什么的吧，顶多也就是这样对我们不理不睬。然而不久以后我便发现倘若他真能无视我们该是多么幸运，他只是将所有的厌恶压抑在平和的外表下，一旦找到丝毫借口便会如火山一般不可逆转地爆发。
　　住进卓家的第二天晚上，叔叔便同我商量转学的问题。那时是高二暑期，安排紧凑的补课从未有过间断。叔叔觉得我目前就读的学校太过一般，希望我能去某个知名市重点高中。我从来都是一个太过懒散的人，去那种人才辈出的地方反而会有压力，想尽一切主意让叔叔相信我适应能力很差，到了新的环境成绩必定会下降，并且目前已经是我最好的状态了。叔叔这才送了口：“既然这样，那也不勉强你了。”
　　我乖巧地点头：“嗯，谢谢叔叔，我会努力学习的。”
　　再笑着退出书房，立即倦倦地敛起笑容，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然而之后功课突然繁忙起来，日日早出晚归，再也没有和叔叔谈过话，顶多也就是在出门时偶尔见到他早起打个招呼。更不用说出得更早回得更晚的卓澜，在开始的一个月中我与这个新家相处还算融洽。
　　灼人的暑期很快便要过去，然而气候依旧炎热，学校破天荒地大发善心放了几天假，然而主要目的是让住宿生回家同父母商讨文理分科的事情。
　　我学习知识普通而已，所幸的是各科成绩都还平衡，而我也并没有对哪一科有特别的兴趣，因此也并没有太大的困扰，或文或理对我而言都是一样。平白无故得来的假日便被我再图书馆中挥霍掉了，直到最后一天才想起老师还布置了许多功课，百般痛苦地将自己锁在屋内埋头狂写。
　　快到傍晚终于消灭了大部分的作业，实在没有力气再写下去了，累到几乎虚脱。赵阿姨敲门进来：“小缜，该吃晚饭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正懒懒的打着哈欠，不由一惊，大家都在，这一个月以来卓澜从来不曾在家中吃过饭，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想归想，我还是很快地收拾好冲下楼去。
　　果然大家都在，围着桌子坐好只等着我，我想了想跑到依依旁边坐下，却又正好对着卓澜和卓然兄弟俩。
　　原来卓然明日即将返回英国的学校，趁着最后一晚大家好好聚聚。依依很不开心的样子，只顾埋头吃着，话都很少。也是，她和卓然同个母亲，相比较卓澜而言更为亲密，亲密过后也必然更为不舍。
　　可是这世上分离才是普遍情况，每个人都必须从难以接受变成坦然面对。没有谁必须依附谁才能过完一生，世界浩渺，我们只是独立的微小个体，自己寂寞地面对一切。
　　想方设法地和她找些话题，从学业到时下当红美少年，无一不提，没几句话她便开怀起来，于是安静的桌旁就我们俩窃窃私语。本来只是想哄得她开心一点，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几次想要结束话题她却毫不察觉我的尴尬。叔叔笑咪咪地看着我们，不停地对妈妈点头，似乎在说，看孩子们感情多好。妈妈也很是欣慰的笑。
　　这下子换成我埋头苦吃，用单音节字对付着她的发问。
　　不一会儿，她便转移目标，对着卓然说：“正好，我也要上学了，你就去吧，我没空理你。”
　　我不由笑出来，卓然无奈地看依依，哭笑不得。
　　我突然想到：“叔叔，妈妈，我们下学期要分班了，文理分科。”
　　“哦。”叔叔点点头，“那你自己的意见是？”
　　“我各科都差不多，无所谓的。想听听叔叔的意见。”
　　叔叔略一思索：“或者就选文科吧，听你妈妈说，你很喜欢历史的，再说念起来也轻松一些。”
　　我刚想点头说是，叔叔的下半句让我咽下已到嘴边的话。他只是不经意地说：“或许以后可以选择学商，回来帮帮叔叔。”
　　恍若晴天霹雳响起，我立刻愣住。依依恍若不觉，卓然正在喝汤，手上动作不由停顿一下，而卓澜，慢慢抬起头来，看我一眼，眼神寒冷，仿佛看透般有最为直接的讽刺，以及显而易见的敌对。然后才缓缓开口：“是啊，也好过来，帮帮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极冷，心中不由有些发毛。他应该是对我们猜疑了吧。并不想让他对我们的态度更为恶劣，我连忙回答叔叔：“虽然喜欢文科，可是为了应付考试，我更宁可做数理题，背书实在太痛苦了。”故意将最后一点说得颇为严重，希望能让叔叔改变决定。
　　妈妈奇怪地看我一眼：“你不是很讨厌物理的吗？”
　　我愣住，强笑着说：“是啊，不过喝背书比起来我更宁可做物理题。虽然喜欢历史，可是让我被那么多东西只是为了去考试我还是不愿意的。”
　　叔叔叹口气：“女孩子还是学文科比较好啊，理科太累。”
　　卓然沉默地听了半天，突然插话进来：“既然她自己倾向理科，那还是顺着她的兴趣比较好，否则她是不会专心念文科的。”
　　叔叔微喟道：“我知道，只是心疼阿缜太辛苦了。”
　　我调皮地说：“我不怕辛苦，就怕背书。”偷偷对卓然笑笑，表示谢意。眼神掠过卓澜，还是看到他勾起唇角，颇有些玩味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