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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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封住了我的所有感官，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关掉龙头，拿来毛巾粗鲁地擦着我的脸。稍微能视物了，我接过毛巾，自己拭着头发，衣服中积满了冷水，紧紧贴着身体，每一寸肌肤都被寒冷侵蚀，然而更加寒冷的是他的目光，他双手在胸前交叉，不发一言，仿佛观赏猎物一般地看着我。
我不禁后退一步，低头，没有勇气看他。他却跟上一步，我再后退，他再上前……我一直退到墙壁处，终于无处可逃，只能强撑着抬起头来。
他面容冷峻，看不出任何表情。伸手帮我理着头发，来到发梢处时手指却下滑，轻轻地抚上脖子。我倒吸一口凉气，万分惊恐地看他，他不是说只是要看我不得不屈服的样子，怎么会是这样，仿佛要来真的的架势？
手指温暖，却让我直打寒颤。可是既然我已经屈服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呢？绝望地闭上眼，握紧拳头，那就这样吧，只要能让妈妈好起来，我，无所谓了。
他的手指久久地停留在锁骨处，并未再向下。我松了一口气，刚想要睁开眼，他突然不设防地俯身吻了下来。我惊讶地睁大眼，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目，他也同样睁着眼，认真地观察我的表情。
和飞机上小女孩截然不同的吻，粗暴热烈，带着征服的意味，不容我拒绝。鼻尖萦绕的是清淡的青草味，刚剃过胡须，隐隐地有胡渣刺痛脸庞。我紧抿着唇，执意不接受。片刻之后，他松开，讥诮地笑着看我，每一份表情仿佛都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他转过身就要离去：“如果连亲吻都不能够，那你还谈什么条件？”
我倚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双手围住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闷声说：“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既然没有准备，那又何必来呢？”
我闭上眼睛，嗓子干痛，再说不出话来，更深地垂下头。半晌，咽了咽口水，轻声出口：“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让我先把学校那边的事情了结好吗。”摆出了最低的姿态，几乎是乞求了，抛弃了尊严，只因为害怕他再反悔，白白错过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的我连自尊都不要了，将最怯懦的自己完全地暴露在他面前，那么身体应该也算不得什么了吧。
即便断送一切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他改变态度，能让妈妈见到叔叔就好了。
我下定决心，抬起头来：“给我一点时间。”
他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转过身来看我，光线自他身后射出，面容藏在阴影之中，连轮廓都看不分明，我要紧嘴唇，坚定不移地看他，不躲不避。
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情，可我知道他在打量着我，通透的目光看穿我所有的心思。我亦是看他，目光中断绝一切感情，只是看着他而已。
他几步走过来，抱起我，我没有任何挣扎，但是转开目光，不再看他。他一点都不在乎我浑身湿透，紧紧地抱着我，踢开我的房门，将我扔进浴缸，随即转身离去，冷冷地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脸色。”
“我是说真的。”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地离开：“我知道。”
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我将自己完全泡进水中，热量慢慢将身体的温度带高。这才缓过神来，摒住呼吸沉入水中，我到底，到底做了怎样一个决定？
突出的气泡一个个地浮上水面，即刻破碎。
终于忍受不住，水压几乎要将我的神志挤出体外。我猛然探出头来，大口喘息，没有一个人可以将自己溺死，即便是一个再想死的地人，潜意识里求生的欲望其实依然是那么强烈。
我缓缓闭上眼，痴痴地笑了起来。走一步错一步，然后就落到了这般的境地。
已经没有任何回头改变的可能。
寒意驱尽，温暖重新回到身体。我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同组同学一天一封邮件向我描述实验进度。今天的主题是个大大的笑脸，已经将疑似物质分离出来了，离最后一步应该很近了吧。我笑着回复表示祝贺。
意外地竟有余虹的信，她开篇就是一阵责备，说知道我的处境肯定相当艰难，责怪我不和成宇说实话，然后又自相矛盾地表示理解。看得我啼笑皆非，真不知道她怎么成为心理系所有老师眼中的优等生的，思维实在是混乱。可或许是因为太担心我了吧，在那个居住了六年之久的城市中，她才是最了解我的人。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叔叔身体状况实在不好，可能会推迟回校，决定休学一年，请她帮我办理手续。手指颤抖着敲完最后一个字，我知道自己可耻地利用着她对我的关心。闭上眼，对不起，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隐瞒了。
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面颊干涩地流下，在脸上留下冰凉的轨迹。我连忙拭去，真是可笑，这是自己考虑了所有情势和后果后所作出的最后决定，还有什么好哭的呢？
虽说抛弃了一切，可如果连自己选择的后果都无法承担，这样的我才是真正让自己厌恶的。
一直以为，十多年前爸爸离去的那夜，我已经耗尽了身体储蓄的所有水分。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我还是会流泪的。
抬起头，强迫着将眼泪倒流。久久凝视着吊灯，眼睛很快发涩，眼前景致模糊。
打起精神，给导师写了邮件说明情况，请求休学。
再点击写信，调出成宇的地址，我却有些犹豫，要不要亲口去和他说呢？可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追问不休，我已经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他的关怀。我一向自我执拗，从来都不曾向他敞开心扉，虹说得对，若不是他够温厚宽容，我们俩又怎么会坚持了这么多年。虽然不爱他，但是这些年有他在身边已经成为习惯，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些事，也许我们会走到最后的吧，可现在，是不可能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出来：这些年来在外求学，一直未能陪在妈妈身边，内心一直很是愧疚。现在妈妈身体状况堪忧，决定休学在家照顾她。再回校之日遥遥无期，甚至可能不再回去。所以，分手吧。我很抱歉这么突兀地提出，没有什么原因，只是觉得隔了这么远感情很难再维持下去。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希望你幸福。
快速检阅一遍，担心自己返回似的火速发送。手指冰凉，痉挛似地微微颤抖，我握紧了拳，强迫自己关掉页面，不再去想。
埋首于枕头，八年前虽然发生了那些事，可我怎么会预料出今日的局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