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13、对策

　　“你，还有什么招数没用吗？”
　　我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什么？”
　　他眯起眼睛，笑着看我：“随便什么方法，尽管试了看看。”
　　按下红色按钮，水汽脱离束缚，迫不及待地腾空而起，手掌来回划过，切断水汽，“然后呢？当我发现我没有任何办法了，然后会怎样？”
　　脸上笑意融融，眼中却闪烁着冰凉的讽刺的光芒，宛如毒蛇的信子，他缓缓开口：“到你走投无路时，你会发现从前那招或许还有用。”
　　明明手中的水杯滚烫，手指却冰凉到僵硬，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根本不听使唤。我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转过身来，握紧杯子，从中汲取着几乎察觉不到的热量，然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神智清明。我自己都诧异声音居然还能这么镇定，原来是听觉出了问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隔了几层水墙嗡嗡地传入耳中：“你知道吗？要不是现在优势尽在你手中，我真的会把这杯水泼到你脸上。”
　　他依旧笑着，伸出一只手指，以背部轻触一下杯壁，轻佻地说：“那还，真是可惜。“
　　我愤然转身。

　　才几天没开邮箱，便已堆了大把的邮件，我一一回复完，不想下楼再见到那个人，拿出尘封已久的围棋，自己和自己玩五子。
　　十一点多，卓然打来电话，说了地点让我赶过去，走到楼下才发现他早已离去。
　　赵叔叔今天休息，走了很长一段才拦到出租，所幸今天天气还不错，尽管云层厚积，风力却降了几级，颇为缓和。年关将近，路上的人行色匆匆，然而都是面带喜色。只是隔了层玻璃，却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这个城市的交通越发堵塞，街头的声贝仪显出惊人的数值，我闭上眼睛，不再看旁人的喜怒哀乐。

　　赶到餐厅时他们已经坐下，依依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讲得兴高采烈，卓然微笑着听，不停点头，妈妈面无表情，目光茫然没有焦距。
　　我停下脚步，先平复一下低落的情绪，拍拍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快地走上前去：“我来了。”
　　依依跳了起来，忙拉我在她身边坐下，妈妈则只是抬头勉强笑了一下。卓然递过菜单来：“我们先点一些，你再看看想吃什么。”
　　我翻过几页，随便点了几道，偷偷地观察着妈妈，她托着下巴，目光向下，看不见脸。
　　席间所有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吧，卓然努力地想要改变气氛，妈妈只是低声应一两句，依依看情形诡异难得地沉默了下来，而我又有太多心事终究难以开怀。于是大家只是埋首吃着，妈妈甚至都没怎么动筷子，我不停地夹菜给她，碗中的菜肴很快堆积起来。
　　卓然轻咳一声，我看着他无奈地笑，他微摇下头，我放下筷子，走到房间外面。不多时他跟出来：“从早上开始阿姨就是这样子了。”
　　我叹口气：“从昨晚开始的。”
　　“你和大哥谈过了吗？”
　　心脏剧烈跳动，我咬咬牙：“没什么结果。”
　　他犹豫一下：“要不我帮你们找小叔谈下？”
　　我眼睛一亮：“真的？”
　　他点头，我笑：“那就麻烦你帮我约个时间和他见面。”
　　他拍拍我：“放心，总会解决的，现在继续进去开开心心地吃饭，不要再愁眉苦脸的了。”
　　“这么明显？”
　　“很明显。“
　　我黯然低头，再抬起时已换上笑容：“进去吧。”我真的把一切的不安都写在脸上，连他都有所察觉了吗？

　　一天又过去了，明明今天没有做什么事情，头却出奇地疼，细长的针透过太阳穴直接刺入大脑，然而奇怪的是一阵阵强烈的刺痛下思维反而清晰了起来。真是奇怪，有能力去想的时候反倒不愿再回忆那些纷扰的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阳光射进屋内睁开眼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消失。无力地趴在桌上，于虹说得没错，我果然是个十足的悲观主义者。
　　依依在一旁翻着书，边看边看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姐姐，阿姨好像心情不好。”
　　我略感诧异，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嗯？”
　　“她都不怎么说话了，还有，晚饭也没好好吃。”
　　“没什么的，大概还在担心叔叔的身体吧。”
　　“医生不是说了情况很好吗？”
　　我扭头笑：“情况是很好，不过不是还没醒过来嘛，妈妈还是有些不安心。”
　　“那我去和她说说话。”说着她便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我连忙拉住她：“不用了，让她一个人静一下。”
　　她乖乖坐下：“我和二哥也都在担心阿，但是我们要相信医生，爸爸很快就会醒的。”
　　我挤出一个笑容：“是啊。”她和卓然，那卓澜呢？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担心？我苦笑，自己在想什么呢，那种人天生就是冷血的。
　　电话响了起来，依依看我，我慌张地回过神来，跑去拿起话筒。是成宇。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还好吗？”
　　“嗯。”
　　“你没有回我邮件。”并没有不满责备的意味，音调中透露出来的是压抑着的担心。
　　“我本来想着晚上给你电话就没有回。”
　　“噢，那情况如何？”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依依，她打了个手势笑着退出门去。
　　我接着答下去：“叔叔还没醒。”
　　“那他们刁难你了吗，你的哥哥还有那些亲戚们？”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三秒之后我毫不心虚地说着假话：“没有，都很好。”
　　他舒坦地呼出一口气：“那很好，真有点羡慕你。”
　　我实在无话可说，尴尬地笑笑，扯开话题：“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
　　“是年后吧，听说你请假的理由是回国过年”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大家都说让你带点年货回来分。”
　　“你要不要也考虑回来，回国的感觉就是很好。”我明知故问。
　　“我，还是算了吧，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其实我又何尝想呢？
　　有人轻轻叩门，是谁？思索之间匆匆向那头说：“待会再说，有人找。”
　　“请进。”我迅速挂上话筒。
　　是卓然，他并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告诉我明天约了小叔，虽说不见得会有效，但我还是心存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