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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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的木板纹理分明，隔出一处宁谧的小小空间，竹篾编织的帘子似乎足以阻断外界的声响。茶壶提高，碧绿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夺目的线，准确无误地落到杯中。
小叔端起褐色瓷杯，小心翼翼地转动着，目光盯紧杯子：“我一直觉得自己泡的龙井不如茶馆里的，有空我也得来学学手艺。”
我笑着回道：“叔叔果然有品位。我就不懂茶，喝起来如同牛饮。”
他叹息：“只可惜我太忙了，没时间细学。”
“如果拿到六成的财产，叔叔应该就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吧。”
他抬起头来，苦笑：“你难道真以为我是为了遗产吗？”
“我当然知道叔叔不是这样的人，可是……”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他们一致决定的，我没法子改变。”
我颔首表示明白：“其实我也不想让叔叔为难，但是妈妈这几天茶饭不思，我看了实在很心痛。”
他不说话，浅啜口茶水：“我很抱歉。”语调很是诚恳。
“妈妈只是想见爸爸一面，不知道叔叔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的意思是？”
“只要让妈妈见到爸爸就行，我们什么都不要。”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然后叔叔就可以和婶婶放心地去日本看祺哥哥了。”
“就算出去还是要回来的阿。”他缓缓地说，“实话和你说吧，你也应该知道从你妈妈进入卓家的那一刻起，卓澜就是你们的敌人了。”
我支着额头，低头不语。
他接着说下去：“八年前他开始进入卓氏，他真的很适合从商谈成了几笔大生意，大哥本来就很疼他，这一下子就更加得相信他，慢慢地把手中的权力转移给他……”
“那卓然呢？”叔叔就没想过留给他吗？我不安地打断。
他摇摇头：“小然一直在国外念书，羽翼未丰，根本抵制不了他。这一次大哥出了事，卓澜便有条不紊地将大哥残余的力量架空。现在，卓氏几乎完全在他掌握之中。”
我缓缓地闭上眼，是阿，他手中拥有一切，振臂一呼，哪个不从？
叔叔接着说下去：“就算你拥有过半的遗产，其实也奈何不了他。大哥几乎没有私产，所谓财产大部分都是公司的股票。”
“离开了他公司的股票便是没有价值的废纸。”我平静地接过他的话，心中只有绝望，卓然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就算拿到所有的份额又怎么样呢？每一个字都如同雷击，原来他早就明了情况也早就劝过我了。我苦涩地笑，最傻的人是我，没有丝毫优势居然还妄想和他抗争。
“你明白就好，回去劝劝你妈妈。要是大哥能醒过来，你们好好共享天伦，要是……”他似乎不忍出口，“要是真有什么，也节哀吧。”
“叔叔，能不能请您告诉我，爸爸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小然也都告诉你了吧，手术情况很好，可到现在就是醒不过来，还是，做最坏的打算吧。”他叹息着，双手在胸前合十，“老天保佑大哥没事。”
假装若无其事地和叔叔道别，回到车中却对上卓然了然的双眸。我低头看着挎包，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忍不住问道：“卓然，你为什么不和他争？”
他连转好几下才发动起来：“苏缜，你不应该到这时候才问这个问题。”
脸颊有些羞愧地发烫起来：“对不起。”
他叹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车厢内气氛沉静到压抑。
片刻之后，他主动开口：“还记得那天我和你说的话吗？”
我思索一下，方才明白过来，点点头：“记得。”
他又是沉默。过了好一阵子，我几乎都以为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又开口：“其实前半句是劝你的。而后半句，是说给自己听的。”
后半句？很早以前我就发现，有钱并不见得就会快乐？我微微地笑了起来，转头看他。
他接着说：“以前我一直都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不开心，按常理说，她拥有一切，显赫家世，万贯家财，还有一个很疼她的丈夫。”他瞥我一眼，“那时，我真得不明白。”
“那你又是怎么明白的呢？”对于妈妈来到前卓家的那段故事，我并不是不知道，然而所有的概念都是道听途说得来，根本无法连贯成一幅完整的画卷。若不是他首先提起我根本不会去问，因为我多少知道，这是他和依依不愿面对的记忆。
“一开始，我和依依都觉得妈妈是不要我们了，在随后的见面中都对妈妈不理不睬。直到我去了英国念书之后，和妈妈还有叔叔生活在一起，才渐渐明白，每个人对幸福都有自己的定义，妈妈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和叔叔一起安静的生活。我一般都在傍晚去妈妈那边，经常看到她和叔叔就这么坐着，什么话都不说，可是我能从他们的身影中读出幸福。”
他笑了起来：“以前衣食无忧的生活对妈妈而言其实只是枷锁，在那个家庭氛围之中他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我凝视着他，目不转睛：“于是你终于想明白自己其实真正想要的是……”
他点头：“我只想要平淡的生活，可以有心情欣赏朝霞和夕阳的生活。”
我又低下头：“我很抱歉。”
他摇头：“我都说了我不是责备你。我知道肯定是小叔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想到这方面。”说着便笑了起来，刻意缓解气氛，“你真是没有这方面的头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对你们步步紧逼。”
我勉强地笑了起来。他又正色说道：“虽然我不会和他相争，但我绝对是站在你和阿姨这边的。”
“谢谢。”我轻声说道。
他又看我，手轻轻搭上我的肩，我抬眼看他。他的容貌和卓澜确实有几分相似，然而略为扬起的丹凤眼中透露出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温暖和鼓励，声音轻柔：“放心，大家一起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闭上眼，再睁开，坚定地点头：“嗯，总是有办法的。”心中却满是绝望，慢慢溢出，占据整个身躯。
他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接听，应了几句。脸色凝重了起来，挂断之后，沉默片刻才和我说：“阿姨从楼梯摔下来了。”
“什么？！”我惊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