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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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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怔怔地看着前方,毫无神采,眼眶红肿,再哭不出一滴眼泪。
我坐在她身旁,沉默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终于犹豫地开口:“妈妈,你知道遗产的事吗?”
“嗯。”妈妈的声音木木的,“他以前提起过。”
“奥。”我不说话了。他们又怎么会让我们再见叔叔呢?为了这六成的财产,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我们主动放弃是最好,可即便我们放弃了,特们也是决不可能让我和妈妈见到叔叔的。我沉重地垂下头,莫非叔叔的状况真的很不好?
担忧地看一眼妈妈,她似乎不曾想到这点,仍只是目无焦距地看着前面。
我站起来,拉拉妈妈,尽量笑得轻松:“早点休息吧,不要想了。”
妈妈抬头看我一眼,随口应着,却并不见有动作。
叹口气,又坐下:“妈妈,你想啊,他不让我们见叔叔是因为遗嘱的事,可为什么即使我们放弃了她们还是不肯松口?是因为怕叔叔醒过来知道这一切,所以他们就想趁着现在叔叔还在昏迷把一切敲定,所以……”我轻快地说,“所以叔叔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不用担心拉。”我再拉妈妈,这一番话说得真是毫无逻辑,我只盼着妈妈这么悲伤的情绪下不曾发现语病。
妈妈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立马转过身来,紧紧抓住我的手:“真的吗?”
我用力挤出笑容:“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是你不觉得我分析地很有道理吗?”
妈妈想了一会,迷茫地点头:“好像是这样。”
“就是阿,”我用力地拉她起身,“所以就不要担心拉。很晚了,早点睡。”
妈妈看看我,半晌笑出声来:“嗯,一定是这样的,不用担心。”
看着妈妈躺下后我轻声退出来,小心地关上房门。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力地上楼,走回自己的房间,心情颇为沮丧,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就只能这样看着妈妈伤心吗?
脚像灌了铅似地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搭上扶梯,用力将自己拉上来。卓然迎面走下来,微微笑着:“阿姨睡了吗?“
我点点头:“谢谢你。“回来后依依一直拉着我要和我说话,卓然看我和妈妈神情不对,早早把她拉回房间。
越过他,继续无力地向上走着,他跟在身后,悠悠地开口:“不顺利吗?这么容易就被打垮很不像你呢。“
我强笑着回头:“你很了解我?”
他笑着摸摸鼻子,岔开话题:“他们还是不肯?”
我转过拐角:“他们肯不肯我倒无所谓,只是担心叔叔的身体。”
他叹口气,不说话。我停下脚步:“卓然。”
他扬眉看我,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为了六成的遗产,你不想把我们赶走吗?”
他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发问,看着我愣住,我并不着急,慢慢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一会他才正色道:“就算拿到所有的份额又怎么样呢?”停顿一下继续说出后半句,“很早以前我就发现,有钱并不见得就会快乐。”语气真诚,可我总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仔细打量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然而他始终面无表情,没有显出丝毫端倪。
于是我接着往楼上走,笑着打趣他:“的确,然而这种话很明显只有家境优渥的人才能说得出来,得到了所以不在乎,可又有多少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到底怎么办呢?我倒在床上辗转反侧,只是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脑海却是一片空白。过了很久还是无法入睡,反觉得屋内的空气渐渐沉闷起来,浊气被囿在胸臆间不得纾解。忽地爬了起来,打开窗户,冰凉彻骨的冬日北风呼啸卷进,我深深地吸入,再呼出,用寒冷的气体刺激所有感官,仿佛这样便能暂时忘却一些事情。
不知这样站了多久,脸颊被风吹得隐隐生痛,胃竟跟着不安地抽搐了起来。晚上并不觉得饿,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然而仿佛到现在身体才反应过来,胃部一阵阵地刺痛,触觉僵硬,仿佛有块石头堵在其中,手一按便有一股酸气涌上来。
走到楼下拿了罐牛奶,放在温水中暖着,颇觉无聊地在一旁等,头很昏沉,随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击桌面。还真是,一点都集中不了精神想事情啊,我看着袅袅的水汽,思维涣散。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恍惚睁开眼,眼前一片刺眼的白,用力眨几下,模糊的人影才渐渐成形——卓澜站在前面,手中的牛奶在我眼前摇晃着。
我揉揉眼睛,接过来,双手捧着取暖:“谢谢。”说完便转身上楼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不和我聊几句?”
“我,很想好好睡一觉,和你说话可是会做噩梦的,请体谅一下我吧。”
“怎么?难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做噩梦?”
我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不予理睬。他压抑不住地低笑出声,如附骨之蛆紧紧贴在脊背后。
在房门口停下,我左转,他右转。打开门,走进去,再转身关上,我到底还是忍不住瞄那边一眼,他正等着,唇角浮现笑意,微微欠身:“那么,好梦。”
我立刻懊恼自己多此一举,面无表情的推上门。
再睁开眼已是艳阳高照,打开手机才发现居然已经九点多了。我连忙起床,洗漱完毕,冲下楼去。客厅空空荡荡,只有卓澜一人独坐,手中拿份报纸,正翻阅着。
我放慢速度,走下来。他头都没抬起:“醒了。”
“嗯,他们呢?”
“依依拉着大家去公园。”“哗”,报纸翻过一页,“本来她还想叫你起来,我想你可能很累。”再翻几页,他将报纸放到桌上,抬眼看我。
我拿个杯子去接水:“你怎么不去?”
“这么不想见到我?”
我咧嘴笑:“是的。”
“可是,如果我不在,你怎么找我谈呢?”
“谈什么?”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他站起身来,理理衣服,作势要走。
我低下头:“你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