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11、绝望

　　“千万不要费了这么多年心思终于等到却无福消受。”她抚着头发，缓缓出口，身后的女子早已是“噗”地笑出声来。
　　妈妈脸色微白，我昂起头来，却笑得灿烂，两人不可思议地看我。我低头，脚尖轻敲地面，漫不经心地说：“可是叔叔不是就快醒来了吗？”抬起头来，意料之中地看到众人惊异的眼神，降低声音，放慢语速，“我是比较担心你们守了这许久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丢了，先前的东西。”
　　几个年轻人立马按捺不住，嚷了起来：“你说什么哪！”先前说话的中年妇人脸色阴晴不定，似有几分疑虑地皱起眉来。
　　我耸耸肩，相当有礼貌地微笑，不再说话，拉着妈妈，径直往病房方向走去。这次并没有人阻拦。年轻女子手足无措，想要拉住我们却又有些犹豫，急得直看她母亲。如我所料地中年女子艰难地摇头，狠狠瞪我们一眼，很是不甘心的样子。
　　果然，还是自己的利益最重要啊。我心中不由叹息，拥有的越多的人，就越害怕失去。伸出手去，握上微凉的扶手，正欲旋开。噩梦般的嗓音又自身后传来，带着浅浅笑意：“为什么你每次都让我有惊喜？不过说得还真是精彩，高叔您觉得呢？”
　　我无奈的闭上眼，深呼吸，为什么每次紧要关头他都偏巧出现？
　　妈妈显然怕我再和他们争执起来，连忙笑脸相迎：“高大哥，您也来了。”
　　我慢慢转过头来，卓澜双手插在衣兜内，好整以暇地看我，又是似笑非笑的眼神，目光却犀利，直要看穿我内心的怯懦。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霎那间他扬起唇角，笑容愈见扩大。我满心悲哀，是的，我终究是害怕面对他，而他多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成了克制我的有力筹码。
　　我看向他身旁的年迈男子，依稀有些面熟，想必以前见过的，容貌与叔叔倒有些相似，不过额头深深的抬头纹使他看上去更加苍老，然而精神还是相当矍铄。现在他正打量着我，露出和蔼的笑容，转向妈妈：“好久没见小缜了，和当年没什么变化啊。”
　　妈妈笑：“是啊是啊。”
　　他却并不是等待回答的样子，问完后立刻转向中年妇人：“怎么回事？”中年妇人脸色发青，却懒懒地说：“高叔，反正他也快醒了。”
　　高叔长长地“奥”了一声：“快醒了阿。”重音稳稳地落在“快”上。
　　先前说过话的男子忍不住上前：“舅舅，你怎么现在才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叔轻咳：“你也太心急了吧。”
　　男子脸一红，不再言语。
　　高叔又转向我们，再次仔细打量我，对着卓澜说：“你这个妹妹，倒挺有意思，伶牙俐齿的。”
　　卓澜笑笑，并不答话。这边妈妈已经告诉我面前的老人是大爷爷的长子。我顺势开口：“哪里，小孩子不懂事，随便说话倒是让叔叔见笑了。”
　　“哪里哪里。”他连连摆手，“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阿。”
　　手不由在身边紧握成拳，却仍是面带笑意：“叔叔说笑了，哪里比得上您。”
　　他面色不改：“怎么，是来看你叔叔？”
　　“是啊，来看看爸爸。”
　　他打个哈哈：“既然还没醒，就等醒了再来看好了。”
　　“等爸爸醒过来再来看，可能就嫌晚了吧。”
　　他看着我笑，让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毛：“看来你还真是着急啊。”
　　妈妈小声开口：“只要看看他就好了。”
　　我上前一步，将妈妈藏在身后：“我可不着急，是在替你们着急。”
　　卓澜忽地笑出声来，高叔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轻叹着对我说道：“可是看起来你妈妈和你想的不一样。”
　　“叔叔过虑了，妈妈也并不着急，反正爸爸很快就会醒了。”
　　“是啊，手术很成功呢，可是什么时候能醒可就说不准了。”他眉目间竟真有愁色，不安地锁起眉头，抬头纹仿佛深深刻入额骨。
　　妈妈惊呼出声：“怎么会，医生不是说……”
　　“说什么了？说情势很好？”他诧异道，“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医生能说出这种话，一定得让医院把他开除。”
　　“是吗？可是为什么我听到的和叔叔听到的不一样？”
　　“你们道听途说，不会准确的。”他煞有其事地点头。
　　“奥？这么说来，叔叔这是在知晓一切情况的条件下做出的决定喽？”
　　他脸色一正：“你误会了，这可不是我的决定，是大家的决定。”
　　我称赞道：“哦，分散风险，叔叔真是聪明。”
　　他脸色阴沉，回头看卓澜。卓澜终于慢悠悠地开口：“我看你们还是回去吧。”
　　“不必了，大家索性说明白。”已经让其他人对他们两产生怀疑，怎么能现在就离开让他们再协商一致起来？
　　高叔笑：“你觉得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只要有人在这里，都不会让你进去的。”他看看先前在场的众人，“不管你怎么说，他们已经选择了相信我，不会再变的。”
　　“原因？”
　　卓然揉揉鼻子：“你知道吗？你们可以拿到所有财产的六成。”
　　我倒吸一口凉气，待惊讶过后才无奈的闭上眼睛，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如此针对我们。
　　妈妈拉下我，挺直身躯，轻蔑地看卓澜：“你，就是为了这个？”
　　卓澜失笑：“那您以为？”
　　妈妈继续说：“你就为了这个可以不顾你爸爸的身体？”
　　卓澜轻轻靠上墙壁：“他的健康不是我能决定的。”
　　妈妈点头：“好，你可以不管，我不能不顾他。我什么都不要，这总行了吧。”
　　我又是一惊，那边已是喧嚣一片，高叔笑了起来，卓澜略感诧异地睁大眼睛，然而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又笑了起来，带着点嘲弄。
　　我看着他，对妈妈说：“妈妈，没有用的，就算我们什么都不要他们也不会让你见爸爸的。”
　　高叔扬眉：“以前果然是小看你了。”
　　妈妈眼中水光隐约，幻出无数白炽灯的倒影，光芒却黯淡。她哽咽着开口：“你们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我进去。”
　　“别想了，怎么都不会。”卓澜冷冷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