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10、医院

　　依依拉妈妈出来，不，更准确地说，是妈妈拉着依依跑出来，冲到卓然面前，颤声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手指不安的纠缠在一起，眼神之中却满是热切的期待。
　　卓然放松神情，缓缓说：“阿姨不要着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目前情况也很良好，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妈妈眼睛立刻明亮许多，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看他，又看看我，慢慢地笑起来，显然很是激动，双唇嚅动，但连一个音节都无法清晰地吐出。她也不着急，轻拍胸口，退后一步，急促呼吸，努力平复情绪。
　　依依早已跳了起来，满脸欢愉，：“太好了！太好了！”
　　我笑着看卓然，他正也苦笑着看我，唯不可觉地摇头。我极缓地低垂眼帘，很快地又睁开，不再看他。上前一步拉住妈妈的手：“看，我说的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再担心了。”
　　妈妈笑着看我，一个劲地点头。
　　那边依依开心劲头过去，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狠狠瞪卓然一眼，噘起嘴来说道：“这种好消息你都要瞒着我，害我白担心。”貌似在生气，其实满心欢喜。
　　卓然浅笑，摸摸依依的头：“不是说了嘛，为了一起告诉阿姨。”
　　依依眼睛转了几圈：“好了，看在阿姨的份上，这次就勉强原谅你了。”说完又是一个人乐呵呵地咧着嘴。
　　卓然颇为宠溺地看她，眼中的阴霾一闪而逝。
　　妈妈握紧我的手：“谢天谢地。”我以相同的力道回握，并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她。

　　午饭时候，依依只是盯着自己爱吃的菜大快朵颐。卓然看到菜式竟愣住了，很是震惊地看着妈妈，许久才说：“谢谢阿姨。”音调很是平静。妈妈若无其事地笑：“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午饭之后我回房间休息，不一会儿妈妈来敲门，说要去医院看叔叔。我连忙收拾东西，妈妈却阻止我：“你刚回来还很累，早上又起得那么早，还是待在家里休息吧。”
　　我知道妈妈是担心我的倔脾气，怕我去了之后又跟那些人起冲突，但我又怎么会放心让妈妈一个人过去呢？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我坚持要去，妈妈犹豫不决，我举手保证：“我保证不会和他们争吵了。”妈妈不是很相信地看我：“你真的能保证？”
　　我连忙点头：“绝对是真的。”
　　妈妈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最后到底还是答应了。虽然答应，以就是不放心，反复叮嘱我千万要忍着，我应声点头。
　　依依和卓然还在楼下，看见我们出门，依依嚷嚷着也要去，卓然拉下她：“上午不刚去过吗，还是在家歇着。”
　　依依囔囔着：“可是我又不累。”
　　卓然轻笑：“说不定明天再去爸爸就醒了。”
　　我猛然看向他，他仿佛不曾注意到我的目光，只顾盯着依依看。我满心疑虑，此刻却又无法问个明白。
　　“阿姨，我留在家里陪依依了，就不送您了。”他依旧是没有抬头。
　　“你也应该好好休息，小张开车就好了。”我跟在妈妈身后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他，这样突兀的言词到底有什么深意？他却早已转过目光，我找不到丝毫线索。

　　今天病房外人倒不多，大多是女眷，稀疏的站着，每个人之间都颇隔了点距离。而当我们迈出电梯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聚集过来。我握紧妈妈的手，坚定地走向他们。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别处，看来他们之间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融洽，然而只要我们母女出现，却又会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果然说得对，这显然就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区别。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疑问，而是质问。尖锐的女声将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又是一个没有见过的人，很是年轻，扭着腰向我们走来，细长的高跟在地板上敲击出令人心烦的噪音。她一步步走来，眉头不耐地皱起，再问一遍：“你又来做什么？”
　　妈妈并没有因为她的不礼貌而恼怒，淡淡地看她一眼，随即便将目光转向病房的窗口：“我来看他。”
　　又有一个人走上前来，年龄稍长，眉目间和先前那个女子有几分相像，想必是母女。她生硬地堆砌了满脸的笑容：“孟姐姐，你怎么不好好在家歇着呢？”
　　“我不累。”妈妈随口答道，便往病房走去。
　　“哎，孟姐姐等一下。”中年女子侧迈一步，拦住妈妈，又是笑容满面，慢条斯理地说“孟姐姐，你这样可就让妹妹为难了。”
　　我双手在胸前交叉，唇角轻扬：“哦？不知怎么让阿姨为难了？”
　　她叹息，以手触额，颇受困扰般：“现在我是这里辈分最高的，年纪最大的，你说要是我让你们进去了，怎么向把这里交待给我的高叔交差呢？”
　　我拍手笑道：“这样啊，也对，怎么能让阿姨受责备呢？我倒有个好办法，不知道阿姨是否愿意听？”妈妈捏我手，目光中有些担忧，我眨眨眼睛让她放宽心。
　　她以笑脸相回：“总要说来听听大家判断一下才能确定可否有效。”回首看向身后众人，“大家觉得呢？”
　　有人仿佛没听到般自顾地拨弄头发，有人仿佛看戏般笑得欢愉却不发一言，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立刻阴沉了下来。我不禁要笑，她难道就不曾预见这样的反应吗？却还是要竭力一试，想要让他人来认同自己的地位？
　　最后还是有个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你说吧。”语气急速，并不看我，仿佛我是什么惹人厌的事务般。
　　我还是笑着：“我是觉得大家不如把眼睛都闭上，反正谁都没看见高叔叔自然不会知道，他不知道大家的份额自然也就少不了。”
　　年轻女子冷笑：“真是好笑，我们为什么要让你进去？”
　　我叹口气：“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反正今天不管怎么我们都要进屋。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要是不闭眼保不定高叔就知道了。”
　　她妈妈同样叹息：“我们又为什么要闭眼呢？反正你们进不去。哎，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休息，孟姐姐，您年纪也不小了，要保重身体啊，千万不能也……”
　　我强忍着怒气，尽量用最柔和的声音说道：“千万不能怎样？”

作者有话说

　　我。。。被论文累死了，这就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