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瑶歌》漂流瓶子

5、第五章

　　青石路的尽头，是一间有些破旧的厢房。青阳推开刻着雕花的木门，请我进去。我向在昏暗灯光下隐约露出边角的家具打量了会儿，眼神一凝，偏头对青阳笑笑。正巧他请我走到矮几旁，动作优美地给我倒了杯茶。
　　“你在茶中加了冰叶？”茶香袅袅，不绝如缕，我轻抿一口，方才喝过花酿还晕乎的头清明了不少。青阳喝着茶，含笑看我，柔声道：“我知道您如今还是怨恨我父亲，若不是我几次上门邀请，您是不会过来的。只是，上神，我父亲他只是舐犊情深。”
　　“从小，他对我少了一根毫毛都要大发雷霆，再自责懊悔好长时间，那次是他气急之下说出的话，其实这么多年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终于到正题了。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十分平静：“多谢你父亲的好意了，无奈本上神与你父亲有缘无分，是注定走不到一起了。”
　　青阳向我身后看了眼，叹气道：“我知道你气我父亲说你恶毒，可我早已将十几年来你尽心照顾我的事告诉了他。而后来的事他也知道，他万分懊悔，所以还请上神原谅我父亲，与他重修旧好，破镜重圆！”
　　沉默着将茶饮尽，我轻声笑了笑。
　　“真是个大孝子。”

　　自那日怒极离开，我便再没回过沈府，不过听说那夜后沈绾顺利结了亲，我倒也放心了不少。正巧半月后是凡间的中元节，我打算先放肆游玩一番再回神界。
　　只不过，转来转去，沈府两个鎏金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我想，定是先前跟着青阳跟惯了，到哪里都会不自觉得回到这里。
　　真是习惯害人哪！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还是进去看看吧，反正我现在也是无聊，正好看看与沈绾定亲的男子是何模样。
　　可隐身进了沈府，却是满目苍夷到处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我看着满地的尸体说不出话。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由远及近，一股骇人的死气也向这边不断逼近。我赶忙过去一看，扶着墙不断咳嗽的竟然是青阳！
　　而她周身，只属于死人的死气竟欢快地围着她流动，不时穿过她的胸口，咳嗽声也越来越严重。
　　我正欲施法，一只温润的大手率先轻轻落在青阳肩上，白光闪现，急促的咳嗽声平息了不少。青阳靠在手的主人怀里，面上死气沉沉，呼吸也时断时续。
　　“姜，姜清…”我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身为神灵的姜清竟然现身于历劫之人面前，这可是大罪啊！
　　他横了我一眼，让我停止施咒现身的法术，扶着虚弱的沈绾往回走。我愣了许久，才急忙跟上去，看着他安顿好沈绾，又施法让她深眠，才不舍地退到门外与我说话。
　　“没错，沈绾早已死了。是我打伤鬼差将她抢了回来，那周身的死气，便是离开冥界遗带出来的。”
　　未等我说话，姜清便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出来。我沉默，问他满院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姜清神色一凛，道：“是我杀的。”
　　“你死定了！”我轻声道。
　　原来，沈绾定亲那日参加的宾客中混入了一群土匪，在我离开沈府，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中时，那群土匪杀了沈府中的所有人。
　　姜清哪里是能袖手旁观的人，施咒将那群土匪杀了，去看倒在血泊中的沈绾时，鬼差已经将她的魂魄勾走，姜清情急之下追去冥界，将锁着沈绾的鬼差打伤，这才将她带回人间。
　　“看来要挨散魂鞭的人，不是我了！”我摇着扇子，嘲讽道：“看你这样，连散魂鞭的惩罚对你都太轻了”
　　“只要能救我儿，这条命要与不要有何区别！”
　　姜清望着我，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他知道，一旦天帝知道此事，从诛仙台跳下魂飞魄散对他来说，都是最轻的惩罚。但他心甘情愿。
　　可如今的沈绾，他的儿子青阳，满脸死气，不属于人间，随时都会魂飞魄散，他要怎么放心赴死？
　　“请上神为我儿谋一条生路！”
　　他的样子诚恳无比，我却只能冷笑。
　　姜清啊姜清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让身为远古大神的我去向司玦替你请罪，你便可以逍遥自在了？
　　“你要知道，就算是我替你请罪，虽不会死，可那散魂鞭也会够我受的了。”
　　而且，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会替你揽下这样的大罪！
　　姜清咬咬牙，十分不情愿地跪下，向我磕头，“只要上神能帮小神，事后小神必定铺满千里红妆迎娶上神，与上神举案齐眉！”
　　姜清，你可知，这句话比你要利用我更伤我啊！
　　我抬着头，努力不让眼里的泪水落下，苦笑道：“姜清，你算得什么东西？想要娶本上神，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可瑶歌，你不是一心喜欢我吗？你放心，我姜清娶了你，此生再不会有别的女人，你尽可…”
　　“姜清本神再问你一遍，你是个什么东西！”迅速打断他的话，我抬起姜清的下巴，迫使他对上我已经冰冷的眸子，“本上神会帮你这一次，但此后，愿你我老死不相往来，死生不复相见。”
　　姜清脸上迅速飞上一抹喜色，也不知是为青阳还是为自己，他利落地从地上爬起，对着我连连作揖。
　　“多谢上神！多谢上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半晌，才开口道：“瑶…歌，你可还好？”
　　“本神说过，愿你我老死不相往来，死生不复相见。好与不好，与神君有何关系呢？”我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给他，“今日青阳大婚，请了我许久，我如今既已露了面，便回去了。省得看见某人心烦！”
　　身后的某人似乎想开口挽留，我用扇子指着他回头，“你我毫无干系，记住…”
　　话未说完，两条腿就直接软了下来。我看着姜清身后的男人，颤颤巍巍地叫了声‘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