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第二周目》陆正弦

7、海神花 摞得最高的

　　他们为出行买的马匹性格温驯，同时也并不年轻了。所幸两个少年不急着赶路，行李也不多。

　　贝利西王国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它的领土包围着索斯比亚海湾分布，北部以挂翎山脉为界与伊契米罗德帝国接壤，向南地形逐渐平缓，到了海湾南部就是大片开阔的平原，有着“白玉之城”美称的王都珂兰正坐落在这里。

　　枫林镇位于索斯比亚海湾北部，距离王都有相当一段路程。虽是港口城镇，可初秋的捕鱼业正是繁忙的时候，雇佣船只的费用便也水涨船高。计算下来走陆路虽然要绕一些远，花销反倒更小。

　　比起路途遥远，一路走来的风景却也足够享受。尤其是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真·少年利兹来说，遇上什么都足够他新奇一下。

　　“你看，那是水力纱车吗？”少年大呼小叫地拉扯着赛因的衣袖，后者只好牵着马同他一起走下了小路。只见路旁河水蜿蜒如缎带流经屋舍错落的村庄，一座座水轮镶嵌在碧蓝的段带上，转轴吱嘎作响。

　　这个村庄临近城市，一排数量不小的纺纱机证明了这儿已经形成了稍具规模的纺织小作坊。可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活过一次的赛因知道，这个年代“机械”正在大陆上遍地开花，伊契米罗德帝国甚至已经有了试行中的蒸汽火车。就连自小生活在枫林镇的利兹都听说了水利纱车，这些东西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发明这些东西的人可真厉害。”少年由衷感叹道：“这样人们都不用亲手干活了，就像你的魔法。”

　　赛因想了想，并未出言指正。

　　他还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这些水力纺纱机都会被它们效率更高，更加方便的改进品取代，给城镇的贵族和冒险者们运送源源不断的纺织品。按理来说这样的环境下人人都会预见一个手工业无比繁荣的未来，可现实却并不是这样。

　　这片大陆以武为尊，高阶的修行者和神术师与普通人的差距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他们代表着绝对的力量。这些人要么为掌权者服务，要么自己就是掌权者本身。这就意味着在机器解放了越来越多的底层人民的双手之后，那些多余的劳动力并没有选择继续纺织毛线或者进一步改造技术，而是转身投入了冒险者的队伍之中。

　　手工业阶层没有得到扩大，冒险者成分愈发杂乱缺乏秩序，而技术革新的脚步却在经历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入不敷出后逐渐减慢，甚至停滞下来了。

　　赛因骑在马背上微微皱眉，不知不觉陷入了思考。

　　“停下！那边的人！”

　　少年猛地一勒缰绳。他刚刚想问题的时候又把兜帽拉起来挡住脸，而利兹则在偷偷摸摸地一眼一眼瞟他，两人竟谁都没注意到路边站着一排士兵。

　　一个手持长矛的士兵向他们走过来。
　　“塔塞林城守卫队在此驻扎，这条路暂时不能通过。”

　　“什么时候解除封锁？”赛因掀开帽子以示礼貌，脸上挂了一点平和的微笑。

　　卫兵可能是之前遇见了太多听完就开始大声抱怨的旅人，此刻竟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才说：“抱歉，我不知道。”

　　“好，辛苦了。”赛因拨转马头，“看来我们得绕路了，利兹。”

　　“唔，从上一个岔路口沿着森林边缘过去也能到达塔塞林城。”利兹展开地图，“但这之间没有村落，我们可能要准备在野外露宿。”

　　这没什么。即便靠近森林，贝利西王国内陆也不会有什么过于危险的魔兽出没。至于风餐露宿本身......嗯，看利兹的表情明显是在担心他相对瘦弱的同伴，可上辈子的流亡生涯让他早已习惯这些。

　　临近地图上表示的岔路口，远远地就看见有不少人聚集在本就窄小的道路上。赛因控制着马放慢步伐，渐渐看清楚那是一个商队。一些仆从和佣兵打扮的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用餐修整，货物整齐地码在马车上，摞得最高的箱子顶上竟坐着一个女孩，此刻正笑眯眯地盯着过来的两人瞧。

　　少女一身剪裁精致的骑马装，红发用带有弹性的棉布高高束成马尾，露出颈部白皙的皮肤。为方便运动，皮质的束腰并不紧绷，却也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胸|部发育良好的线条。马裤下的小腿被一双长筒靴包裹，悬在货箱外随意晃荡着。

　　不知为什么，赛因觉得这个女孩的脸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思索间少女已经抢先开了口。她吞下一口面包，向着下面的两人大声问道：“你们也是去塔塞林城吗？”

　　赛因：“没错。”

　　她于是笑得更开心了。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两口咬完手掌大的一块面包，低头跟一个随从说了什么，然后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从那堆高高的货物上爬了下来。

　　随从得了命令就跑去通知其余休整的队伍，仆人纷纷起身清点马车，看样子是准备出发了。

　　少女则跳到两人面前。

　　“你们也是被那帮卫兵赶到这儿来的吧。我叫杰西卡。”她向前伸出手。“既然顺路，那就一起走吧。”

　　赛因面色古怪起来。

　　杰西卡......杰西？

　　他突然想起那种莫名的熟稔感是从何而来。杰西·普罗蒂亚，上辈子颇负盛名的商业氏族普罗蒂亚家的长子，印有他们家族族徽海神花纹的货箱后来遍布大陆上每一个国度，杰西本人还与他保持着合作关系。

　　而现在......

　　赛因仔细对照着面前的明媚少女与记忆中爽朗红发青年相似的轮廓，神色中的怪异更甚。

　　先是利兹，再是她，那群神到底把这条时间线搞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