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卷轴 有没有可能 ...
-
那天晚上，赛因开始着手绘制用来出售的卷轴。
魔法卷轴发明于奥术的黄金时代，是言灵系法术的一种实际运用。奥术师们发掘文字符号中的力量，将其以特定的方式绘制在物质载体——大多是经过处理的羊皮纸上，形成可控的法术效果。
相对直观的物灵系法术而言，言灵系法术更倾向于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它们也许不会产生壮观的火焰风暴或冰封千里，但效果同样可怕。一些艰深的律令咒语甚至可以通过一句指令而达到逻辑上一定生效的结果，比如律令死亡：无视一切防御，使指定生物立即死亡。
然而言灵系确实相对繁杂，低阶法术更有利于辅助而不是战斗。好在它的应用范围十分广泛，绘制在书面上的这些神秘符号又被称为魔文，在黄金时代曾遍布法师生活的各个角落。固定在法袍上来提高魔法抗性和元素亲和力，刻在炼金工具上来提高成功率甚至防止液体迸溅......等等等等，绘制卷轴不过是其中的冰山一角。甚至有奥术师认为，言灵系不该被归为一系法术，而是一种施法的方法。因为后来经过不断的研究改进，魔文不仅能绘制出言灵系法术，还能制出物灵系甚至亡灵系卷轴。魔文的使用已经成为了黄金时代奥术师的一项基本技能。
然而那都是过去。魔法衰退到现在，言灵系法术已经不知所踪，仅剩的物灵系法师们制作卷轴的方法是这样的：施放一个魔法，切断最后的成术步骤使其引而不发，把已经成型的元素框架和魔力一起灌输到卷轴里，封锁，再让使用者把魔法激发出来......
城会玩。
由于赛因上辈子一直是按部就班地接受着魔法手札中的传承，当他第一次知道这种“绘制”卷轴的方式时简直啼笑皆非。
这太不符合奥术师们追求效率的原则了！卷轴原本就是利用符号学“取巧”的造物，现在却变成了某种装填式的傻瓜魔法道具。原本一个已经成型的魔法非要加上固定和重新激发两个步骤的耗能，如果撕开时间裂隙拉过来一个黄金时代的大法师，他一定也会得出与赛因相同的结论：这种卷轴的制作毫无意义所在。
法师当成这样，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蔑视归蔑视，但那并不妨碍赛因利用这个来赚钱。得益于现代人笨拙的制作方法，卷轴在这个时代是十分珍贵的道具。这种先施法后固定的绘制方式限制了一个魔法师只能绘制出相应等级的魔法卷轴，并大量消耗自身魔力。更糟糕的是，由于现今在大陆上影响力颇广的光明神系教廷对魔法抱持打压态度，高阶的法师大都远离市井，隐蔽自身甚至干脆躲到山林里修建魔法塔。这导致了普通人很难接触到魔法道具，一些边远地区的平民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魔法力量的存在。
说不定有很多资质出众的人类就这么埋没了呢。少年摇摇头，从架子上拿下那一小瓶意外得来的亚龙血，准备先把龙血墨水调配好。
习惯性挥手想拿出他的炼金工具，精神力却被阻断了。赛因这才想起这时候他还没有他的半位面空间，也没有空间里召之即来的各种实验工具、材料和法器。这个认知不免让他有些失落，只好轻轻咬了咬舌尖，挽起袖子决定凭借手感空手调配。
结果差强人意。毕竟已经有五百来年没亲手碰这些东西，比例不那么准确，却还在接受范围之内。他铺平一张剪裁好的羊皮纸，这些书写用纸是枫林镇能买到最好的那些，从选材到加工都颇为精细，书写面柔韧而细腻。
赛因将羽毛笔蘸了蘸墨水，提腕落笔。
奥术师们说，魔文是神的文字。
赛因从止源传承的书籍中看到过这段话，上辈子的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的魔法与教会几乎是对立的，古代的法师怎么能将魔文归功于那些靠笼络人心和弄虚作假扬名的神？
后来他四处流亡，曾对一位隐居的法师提到过这一点。那位法师问他说：“你认为神真的像教会宣扬的那样无所不能吗？”
“当然不。譬如魔法就在他们的掌控范围之外。”
“那我们不如想象一下，他掌控范围之内的都有什么？就拿他们的主神举例。”
“光，生命，治疗......也许还有荣耀？”
“差不多是这个感觉。还有一些很直观的，比如战神阿瑞斯的战争和力量，普罗丽菲尔的性|爱和繁衍。”
“这么说，您认为神应当有各自不同的权职。”
“只是一个猜想。不过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存在魔法之神？”
有没有可能存在魔法之神？
赛因笔下的字迹一气呵成，线条流畅没有丝毫突兀的中断。此刻整张羊皮纸已经布满了魔文，虽繁复却因遵循某种几何排布而不显得杂乱无章。魔法手札止源摊开放在桌旁，被那张纸上满溢的魔力吸引得不断翻动书页。
“这个不能吃。”赛因随手把它合上。
亚龙的血液混合在大量墨水里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纸上的字迹却在最后一笔落下的一瞬间泛起一抹幽幽的红光，有生命般浮动在魔文表面。
这是卷轴绘制完成的表现。接下来的固化步骤相当简单，赛因将纸卷成一卷，在封口处落笔写下了意为“封锁”的魔文符号。
这次他制作的是物灵系法术爆裂火环，按照现今的归类方法属于二级法术。撕开卷轴后会以使用者为中心出现一个逐渐向外扩张的圆形火环，最大半径标准为10英尺。这个魔法的应用很广，既可以用来进攻也可以防御，在经常外出冒险的佣兵之中会有个好市场。
赛因准备了十张卷轴的材料，绘制完成后也已经是深夜。待到照明术的光球熄灭之后，他平躺在床上，听着利兹平缓的呼吸声和门外偶尔传来的马蹄轻刨地面的声响，感到心绪无比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两个少年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小镇，只给各自的雇主留下了一封不表明去向的辞别信来表达歉意。临走时赛因绕路去了趟育婴堂，在已经废弃的，基本无人使用的后门上挂了一串贝壳风铃。那串风铃还是小女孩粗糙稚嫩的手工样式，只是在最大的那只螺壳底部多了一圈复杂神秘的符号。
它将一直保护这间屋子里的人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卷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