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质子篇（十四） 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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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佐了位得了马上风的君主，朝臣大多都颜面无存，可仍剩下几个倔强难啃的硬骨头。以大谏之官陈易，大司行孙革为首的老家伙们非得硬闯进来，生怕我胁迫了您，不过统统被大司马丢了出去，打了二十个板子。”
姬彦手里执了卷裹了黑绸缎绣着金色五爪祥龙的诏书，笑容凉薄，眉眼间透着阴凉，“老家伙们太招人烦了，幸好这些年父王教了我颇多东西，还算不上棘手。现在左昭正率领着暗影蹲守在老家伙们的家门口，只等着我一声令下。”
姬彦逆光站在床前，整张面庞都笼在一层阴影里，齐宣王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齐宣王的嘴唇哆嗦着：“左昭……他也背叛我了吗。”
“左部暗影一向只是齐国君王手中的盾牌和利剑，也算不上背叛了您。父王，您已经没有底牌了。”姬彦展开了手里的诏书，朗声念到：“孤以凉德，承嗣丕基，今德行有亏，无颜于众，幸二子德才兼备，仁厚豁达，今便袛顺天命，出逊别宫，禅位于二子姬彦。应天顺民，法尧禅舜，如释得负，与其作宾。呜呼哀哉，袛畏天命。”
“儿子一早拟的，您看如何？”
“孤岂能受你的威胁！”
“父王真是狠心，那几个难得的忠臣被抛下也便算了，”姬彦将诏书一寸寸卷起，紧挨着齐宣王坐下，“还要抛弃您的子民，眼睁睁得看着我将这齐国的江山搅成一滩浑水。”
“孽子……”齐宣王狠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直到两腮酸涩，再也撑不住，最终无力得闭上了眼睛，“书房最西南角立了尊青铜方鼎，底下的石砖是活动的，你移开石砖便能看到玉玺。”
姬彦体贴得替齐宣王掩了掩被子，“儿子在这里替江山万民们谢过您了。”说罢便起身，朝着门口走过去，干脆利落，不曾有半分迟疑。
齐宣王盯着姬彦，突然嘶哑着道：“孤对不起你，可江山百姓无辜。”
“江山百姓？”姬彦将手搭在檀木门上头，扭头朝着齐宣王扯开抹笑容，“与你有什么干联？姬珏的江山，姬珏的百姓，我自会替他守好。”
说罢掌上用力，推开门走了出去。
“孤自继位二十一年来，夜夜不得安寝，不敢稍有松懈，齐国国力蒸蒸日上。可阿珏他名声过厚，百姓皆知大公子姬珏，早不知齐国国君，孤杀了他，也是心痛如刀割，那毕竟是孤的长子，最优秀的长子啊。”
齐宣王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孤没有错，错的不是孤，是这个王位。”
一旁的丁福海将熏好的汤婆子塞进被褥里，掩盖好，垂着头道，“陛下可安心，二公子已将您的手段学到了十分，必将成为同您一般英武的明君。”
“孤从未后悔过下令除去慕家。慕家名誉过剩，对齐国，对孤都是个隐患，”齐宣王费力得将脑袋侧到一旁，盯着丁福海问他：“姬珏夺位，朝堂上少不了一场血洗，你忍辱负重就只是为了这个结果，再看着孤苟延残喘吗？”
“我既为慕家第八代传人，有些担子不是想放下便能放下的，不管我愿不愿意，灭门之仇总得有个了断，”丁福海顿了顿，又道：“何况，我还欠了田家的恩情。”
“你出去吧，孤想一个人静一静。”
“喏”，丁福海行了个礼，弓着身子倒退出门，行走间隙抬头看了齐宣王一眼，尚未到知天命的年纪的君王死气沉沉的躺在龙榻上，像个耄耋之年的垂暮老人。
田襄一直等在门口，见丁福海出来，便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慕公子请留步。”
“田大人”，丁福海稍后退几步，双手作揖行了个大礼，“世上早已无慕丁此人了。”
田襄忙上前将丁福海搀起来，“我这里永远替慕公子备着条退路，况且自从知晓了您尚在人世的消息后，舍妹日日向我打探您的消息。”
“阿冯……”丁福海怔松，远处的月亮从阴云里隐隐透出条缝隙，泻下些光辉，照出了只偶然经过的白鸽。
丁福海从腰间解了条红绳编制的白玉坠子下来，递给田襄，“这个早该还给她了，是我不好，平白佩戴了这么多年。”
田襄将白玉坠子接到手里面打量，白玉上雕着朵怒放的牡丹，旁边掩了个小小的冯字，许是被人佩戴摸索了多年，红绳早已褪色，不再鲜艳。
田襄张张嘴，将想说些什么，却被丁福海打断，“慕家的所有势力，都随着十五年前的那场大难分崩离析了，不仅世上再无慕丁，也再无第一医药世家，剩下的事情，我再帮不上什么忙了，田大人无需如此。”
“田大人，就此别过。”丁福海冲田襄点点头，转身离开，此时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深棕色的太监衣袍仍遮掩不住他的满身风骨。
虽然音容相貌已改，但田襄透过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风姿卓绝的少年。
但田襄知道，阿冯已经不再是那个善良娇蛮的深闺小姐，慕丁也已不再是那个颠沛流离靠乞讨维生的世家公子。
他们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终究没有敌过十几年的颠沛流离，物是人非。
丹朱跨过整个齐宫，径直朝着西南角飞了过去。
此时已是二更天，姜白与阿曙一众早已吃罢年夜饭。
岑生执拗得要跟着一起守夜，姜白默许了后便搬了个蒲团，临着窗户坐下，不言不语。阿曙也难得安分起来，盘腿坐在榻上，只安静得看着话本子。
本是除夕守岁的热闹日子，却安安静静，偶尔传来火苗燃烧得劈啪作响，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嘭嘭嘭”，木窗被鸟喙啄得响，间或夹杂着“咕咕”声。
姜白起身将窗户打开，把丹朱放了进来，解下丹朱爪子上绑着的薄娟，展开看后微微舒了口气。
“那边开始动作了，我们也该出宫了。”
岑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紧跟着孔一跑向了偏房。
姜白将藏好的碎银和出宫令牌取了出来，余光却一直盯着小狐狸精，见她轻手轻脚向着大门磨蹭，想溜出去，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阿曙朝他展颜一笑，露出了上下两排白岑岑的牙齿，“临走前再给姬彦添份大礼，免得他忙里偷闲来查你的下落。”
“不许去，”姜白抓着她的手腕稍稍用力,“现在宫里太乱，我并不能顾上你，你紧跟着我便好。”
“呵，区区凡人，能耐我何……”阿曙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覆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在轻轻颤抖。姜白在怕她离开。
千万年前，三清天上，阿曙养好伤转身离开时，那条小金龙也露出过这般表情，眼底盛满了脆弱与希冀，却抓着她的手腕意外的倔强。那时金阙问她，“我孤单了太久，这次放你离开，你可还会回来？”
阿曙看着姜白此时强作镇定，却过于苍白面庞，突然伸出手来勾住了姜白的小指，“来，我们拉钩，你放心出城，我很快便去找你，否则我就把我的羽毛统统拔下来送给你。”
“不必，”姜白抿了抿嘴唇，还是松开了手掌，“我等你。”
他一向不愿让事情超脱自己的掌控，何况对方还是他在意的姑娘，但终究还是不愿将阿曙牢牢缚在自个儿身边。
不过是怕委屈了她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质子篇（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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