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质子篇（十三） 年三十和饺 ...
-
一连晴了多日，在年三十那日陡然阴暗了下来，一匝匝的云朵连绵于一处，密密仄仄得压迫下来。
齐宫之中张灯结彩，四下都是忙碌的洒扫宫人，却不见热闹喜庆的气氛。许是受了这天气的影响，大多的宫人都低垂着脑袋，来回穿梭在各宫各院，行色匆匆，面上并无喜色。
像是有人在这齐宫里头埋了条暗流，压抑阴郁，蠢蠢欲动。
但这仿佛与姜白并无干联。
孔一一早儿便用席子在院子里搭建起个棚子，外面装饰了松枝，竹叶等物，里头供奉了“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君”的神位。
供品十分丰盛，有全猪全羊、五碗菜、五色点心、五碗水饺、一对枣糕、一个大馍馍，是为天地供奉，由孔一提前备下。
姜白帮着将供品摆好后，取了三炷香来，点燃举着在蒲团上叩头跪拜。
“祈求天地爷保佑，保佑晋国国泰民安，保佑兄长平安如意。”
姜白朝着神位又跪拜三次，才起身将香插进香炉中去。
似乎与往年并无区别……吧？
姜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小狐狸精的手腕子，“那是供奉给神灵的，你不能吃。”
阿曙对着烤全猪虎视眈眈，垂涎欲滴，“既然是供奉给神灵的，为何我不能吃？”
虽然自个儿只挂了个闲职，好歹也是个神君的位份，那头烤全猪就是为了她特特儿牺牲的，就合该进她的肚子里。
小狐狸精的厚脸皮颇让姜白头疼，“非仙身擅动祭品，是要遭天雷轰顶的。”又吓唬她道：“从前有乞儿饿极，偷取了供奉土地的白面馍馍来食，不料招来了天雷，被打得魂飞魄散。你可是仙身？”
阿曙道“是”，可惜姜白听不见。
阿曙又点点头，可惜姜白看不见。
阿曙停顿了小半晌儿，自个儿的神仙身份受到了质疑，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法子来解释，想了想，便无视了姜白，继续伸长胳膊去勾烤全猪。
雷公电母还敢劈了她不成？
“且不说哪路神仙有空子来管凡人的闲事，那土地既然受了供奉，管辖之地的百姓温饱便是他的职责。出了倚靠祭品才能果腹的乞儿便是他失职，更不该引来天雷惩罚。这般神明，供奉了他又有何用？还不如拿来填饱我的肚子！”
姜白被阿曙的一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可那供品定是不能被她碰得的，只好施力拖着她远离供品，道，“今日你若不吃这供奉，便做扁食给你吃。”
果然有用！
“扁食？”阿曙停下动作，眼睛晶亮，“那是什么？”
姜白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扁食，牛羊肉剁碎再搅拌上粗盐调味，外头裹上白面，下水里煮熟后撒上葱花，香菜，味道鲜香可口。”
很好吃的！所以放过那只烤全猪好么！
阿曙内心相比较了一番。
姜白只说烤全猪今日吃不得，可未说明日也吃不得，而扁食可是过了这村便没这店了。
烤全猪与扁食皆可兼得。
阿曙便乖乖巧巧得点点头。
孔一去了膳房取膳食，院子里只余下姜白，岑生二人，连带着某位被当成狐狸精的真·神仙。
岑生绕着院子将几扇大门统统贴上了金刚怒目的门神，又取了张贵花祥鸟样子的窗花出来，一面往窗子上比量，一面朝着姜白偷瞄过去。
小狐狸精吵闹着要与神仙抢食儿吃，让姜白头疼得紧，情急之下便忘了还有旁人存在。但岑生并不能看见阿曙，因此在他的眼里，便是姜白在祭拜过后，一个人站在神位前自言自语，伸手隔空拉扯，像极了在与隐了身形的鬼神斗智斗勇。
“不愧是白哥哥，竟然能沟通鬼神！”岑生往窗花上厚厚得抹上一层糨糊，内心感慨，颇与有荣焉。
姜白声音压得很低，距离又尚远，岑生削尖了耳朵只勉强听得“罢……便……做扁食……扁食……”几个字，尽管好奇却怕惊扰了姜白，不敢上前，内心跟猫抓似的，只能耐着性子，将手头上的窗花板板正正得贴到窗子上头。
好不容易等到姜白转身离开，岑生刷得一声跑到他面前，“白哥哥！”
姜白先夸赞了他一番做事认真勤快，年画窗花皆贴的极为漂亮周正，才问道，“何事？”
岑生却一时语塞。
平日里未见白哥哥沟通鬼神，想必是个藏着掖着的独门秘术，定是不愿意让他人知晓的。
岑生低头盯着姜白用银丝滚边儿的月白袍子，突然抬起脸来，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问道：“方才白哥哥许愿时，听到扁食二字，白哥哥可是会做扁食？”
姜白稍松了一口气，那小狐狸精闹腾得厉害，一时不查，泄露了些踪迹，若岑生问起来，解释颇为麻烦，况且还掺杂着他的一份私心在里头，他并不想让旁的人知晓阿曙的存在。
“会做的。”
姜白看着岑生扬起的小脸上的崇拜之色，心虚得摸了摸鼻子。
不就是将肉丸子裹到白面里头吗，应该是会的吧……
----------------------------我是不要脸的分割线---------------------------
“白哥哥做的扁食怎的与我在家吃的不一样？”
“这个便是扁食？好丑。”
岑生和阿曙盯着案板上的面团子，同时发出了感慨。
“咳，这是齐国的做法，与晋国的稍许不同。”姜白伸手扯了块白布，盖到案板上头，将自个儿做出来的扁食盖得严严实实，“等孔一回来，再生火煮熟吧。”
“白哥哥曾教导我不可擅自以外观判人断物，虽然这扁食相貌丑陋，但既是出自白哥哥之手，定是十分美味。”岑生向来对姜白信服崇拜，当下便去柴房拾了柴火进来，架上锅水烧滚后，揭开白布，将案板上的一个个奇形怪状，惨不忍睹的扁食丢了进去。
岑生手脚麻利，阿曙甚至偷捻了个诀，招了阵风来，使火烧的更旺。
姜白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看着岑生将扁食捞了上来，迫不及待得往嘴巴里夹了一个。
岑生嚼了几口，突然捂住了嘴巴，面目狰狞，跑到水缸那里喝了一大口凉水，才将扁食咽了下去。
阿曙见状，悄悄将手里捏着的扁食丢回了盘子里。
岑生的眼窝子里蓄着两泡眼泪，“白哥哥，岑生的舌头坏了，竟然觉得白哥哥亲手做的扁食不好吃，还能治得好吗？”
姜白缓缓得呼出一口郁气，用筷子夹起个扁食尝了一口，默默吐了出来，看着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的岑生，道：“你的舌头很正常，是我将盐放多了。”
说罢牵着岑生和阿曙走出了厨房，“孔一该回来了，我们去吃真正的美味。”
除夕夜宴，饭菜本就要比平时精致，再加上各宫各院分配的菜量也多上了一倍，膳房门口便站满了拎着食盒等着取膳食的宫人。由于孔一出自不受待见的质子府上，便被挤兑到了最后，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回到了院子。
岑生和阿曙早坐在案几前等候了。
孔一先净了手，才打开食盒子取饭食。
“头尾有余。”
“都有福气。”
“年年登高。”
“吉祥如意。”
孔一一边报着菜名，一边从食盒子里一盘接连一盘得取出鱼，豆腐，黍糕，豆芽菜等菜肴，将四方小案几摆的满满当当。
最后竟从食盒取出盘扁食来，个个皮薄馅儿大，个头滚圆，雪白的面皮配上翠色的葱花，着实招人喜欢。
阿曙的眼睛蹭得下便亮了起来，扑了上去捡起一个便丢进嘴巴里，顺便往岑生的嘴巴里也塞了一个。
岑生嘴巴被满满塞住，牛肉混杂着香菜鲜香在他的嘴中爆开，满脑子都是“好好吃原来我的舌头没有坏掉”的幸福感，根本无暇去思索嘴巴里为何凭空多出个扁食来。
所以，自个儿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去做那一盘子不讨好的扁食呢？姜白看着岑生和阿曙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巴，眯着眼睛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质子篇（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