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质子篇(十二) 逆子 ...

  •   齐宣王统共有八位兄弟,先王驾崩那年,长兄将过而立之年,幺弟也已束发,皆是正值壮年,对王位虎视眈眈。

      是已齐国的王位之争也比旁的国家来得更惨烈一些。

      齐宣王能从那片腥风血雨里厮杀条血路出来,靠的便是骨子里的阴狠。他心黑手黑,兄弟八人皆无一人活命。

      齐宣王虽然性情暴戾,却深谙帝王权术,平日里也兢兢业业,三更眠,五更起,不沾酒色,算得上是位难得的明君,却不料在美色上头栽了跟头。

      番邦送来的女郎颇具异域风情,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蜜色的皮肤衬得她蛇腰纤纤,不盈一握。更绝妙的是那双碧澄澄的绿眼睛,仿佛在里面蓄了汪潭水,眼波流转间便能摄人心魂。

      这胡姬不愧是天生尤物,勾得向来清冷寡欲的齐宣王头一遭儿气血翻腾,当晚便招入了宫中临幸,在她身上起伏了整整三日。

      芙蓉帐暖度春宵,君王从此不早朝。

      荒废了三日的早朝尚是小事,待齐宣王欲望平息,理智回笼,胡姬已是奄奄一息。齐宣王大怒,向来是他算计别人,何曾遭过别人的算计?床上躺着的赤身裸体,浑身青紫的胡姬像是对方对他的无声嘲弄,齐宣王气极,想将胡姬踹下床去,奈何纵欲过度,浑身虚软无力,只能暗自咬牙发誓,他定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贼子给稽查出来,诛其满门!

      齐宣王勉强替自己穿上里衣,手撑着床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将要张嘴唤了人进来,却突然腿脚抽搐,“咚”得一声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齐宣王蜷缩在地上,只觉得腹部绞痛,似有人在里头撕扯,嘴唇青紫,疼的满头大汗,昏过去之前,模糊间见到个披了黑色斗篷的人,眼睛细长,嘴角轻翘,好似嘲讽。

      “孽子……”

      齐国的国君在女人身上栽了跟头,并不是件光彩事情,更何况拖垮了身子,中了马上风。此事便被二公子伙同以大司马为首的知晓内情的官员联手压制了下来,对外只宣称齐宣王突发疾病,需在床上静养几日。

      齐国长乐宫内。

      丁福海打开床幔子,探头朝里面道,“陛下,二公子求见。”

      齐宣王在床上已躺了九日,终日只木木得盯着绣着五爪金龙的帐顶子看,听到丁福海提到二公子,眼睛动了动,突然激动起来,嘶哑着嗓子低吼,“滚,让他滚!”

      丁福海却替他将床幔子勾到两旁,扶着齐宣王坐起,在背后塞了个枕头,方便他倚靠,末了将宫门打开,喊:“宣二公子觐见!”

      这竟是直接无视了齐宣王的意愿。

      姬彦并未带任何随从,只身进来,笑眯眯得行了个礼,“父王。”手里的一碗汤药端得四平八稳。

      齐宣王脸涨得通红,眼珠子转得厉害,奈何动弹不得,只死死盯着姬彦看,“来人!来人!”

      然而并无人理会他,丁福海早在姬彦进来那刻出了门,并且将宫门合上,站在门口守着。

      “父王,莫动气”,姬彦坐到床边,用银柄的长勺搅拌下碗里汤药,满舀了一勺递到齐宣王的唇边,“来,吃药。”

      良药苦口,而姬彦手中的汤药却散发出奇异的甜香,姬彦手里的银质长勺暴露在空气里逐渐氧化变黑,齐宣王双目猩红,死死得闭着嘴巴。

      “这是慕家的独门秘药,父王莫要浪费了。”姬彦将汤碗放置一旁,空出只手来掐住齐宣王的下巴,逼得他张开嘴巴,一勺一勺得喂了进去,一碗汤药很快便见了底。

      姬彦取了块巾帕来,仔细得擦拭沾在齐宣王下巴上的药汁,俨然一副孝子模样,却面带讥诮,“父王当年下令屠杀慕家满门的时候,可是想过今日?”

      齐宣王气得浑身打颤,哆嗦着嘴,呼哧呼哧得大口喘气,“畜生!你这是在弑父!”

      “先下手为强,孩儿实在不想跟那蠢哥哥落得一个下场。”

      齐宣王喘息了许久,逐渐平复下来,面上第一次显出了颓态,“你是如何知道的。”

      “田氏虽然跋扈嚣张,却是个蠢笨无脑的,暗绊下的虽多,在姬珏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姬彦拿着帕子仔细得擦着手,全然不觉这般评论自个儿的生母有何不妥,“姬珏虽聪颖,却愚忠愚孝,对某些人从未设防。”

      “更何况有些事情做过便是做过,处理得再干净也能寻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得查下去,便很容易找到那个弑兄弑子的人。”姬彦扶着齐宣王躺下,盖好被子,“只可惜我那个愚钝的母亲,替您担上了这样一个罪名。”

      “初一百官朝拜,孤未现身,必将生乱,你如何收场?”

      姬彦突然低声笑开,带着几分惆怅,“父王,我为了这一日,已筹谋了六年。”

      他这六年里夜夜不得安稳,恨意如蛆跗骨,饱受煎熬,早已失了人形,如今即将心愿得偿,他怎会放任自个儿功亏一篑?

      齐宣王叹了一口气,“孤只得三子,如今一死一疯,这江山早晚都要交到你的手里,你不该这般心急。”

      “你的江山,与我何干?”姬彦起身,身形颀长瘦削,遍身都是凉意,“你不该杀了那个人的。”

      他的生命已贫瘠至此,难得来了束雨露滋养,他怎能甘心被人生生夺走,毁掉?

      姬彦转身离开,身影瘦长单薄,齐宣王眼前浮现出了二十年前幼弟的那张泣血的脸,“五哥,你这般赶尽杀绝,不怕遭了报应吗?!”

      “孤怎会怕报应”,齐宣王狠命得瞪大眼睛,“孤若心慈手软,早就化成了一抔黄土!”

      齐宣王又盯着站在一旁的丁福海,问他道,“孤平日里待你不薄,说说看,你又是为何背叛孤?”

      丁福海上前将床幔子放下来,“我本姓慕,单字丁,是慕家第八代传人。”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齐宣王突然心生疲惫,只觉得累极,喃喃道:“孤不怕报应,孤不怕报应,孤不怕报应……”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年关将近,姜白那处倒是热闹起来。

      岑生随着孔一去膳房,惜薪司各处来回跑了好几趟,来来回回取了许多瓜果点心,鞭炮对联,将储杂物的东厢房堆得满满当当的。

      阿曙也不再终日窝在榻子上看话本子,在齐宫各处四下溜达,遇上合心意的物什便顺手搜刮了过来。

      岑生尚是孩子心性,暂且不提,阿曙却是明眼可见得兴奋起来。

      “阿白你看,它的脑袋会动!”阿曙摆弄着手里泥塑的大头胖娃娃,突然惊呼起来。

      姜白看着一旁专注摆弄泥娃娃的小狐狸精,眉眼含笑,道:“里头置了木制的机关罢了。”

      阿曙平日里见惯了奇珍异宝,齐宫里头的宝玉珍瓷入不得她的眼内,倒是那些机巧物件得了她的青睐。姜白见她搜刮来的多是些不值钱的泥塑小人,布头娃娃,便也不再管束她,乐得她高兴。

      “很喜欢过年么?”

      小狐狸精重重得点了下脑袋,眉开眼笑。

      生命太过漫长,时间也会随着缓慢起来,在九重仙家的眼里,一百年与一千年并无区别,不像凡人,虽然只有短短几十年寿命,却终日忙碌,每一年都认真渡过,认真庆祝,喜怒哀乐因寿命的短暂便显得格外鲜活。

      姜白突然觉得有些遗憾,“可惜这次没办法过个整年了。”

      阿曙凑上前,摸了摸姜白的脑袋,认真说道:“总会有下一个年的,明年定会更好。”

      姜白将小狐狸精搭在自个儿脑袋上的爪子拿来下来,反手握在手里,眸光深沉专注,“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质子篇(十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