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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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蛇听了又啧啧两声，“我以前就说了吧，你这样的性格就是不讨喜啊，得改改，小时候长得可爱点就算了，这么大了还这样，冷冰冰的，谁也不想往你跟前凑啊。”
东黎哦了一声，他一手托着腮，看着落日余晖一点点把这边的天空也给染红了，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
玄蛇还继续在说，“真的，人家三句话你都懒得理一句的，就我还能忍一忍，你师父……唉你师父不算，他说什么你都应着。你要是再这么着指不定我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东黎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玄蛇愣了愣，“你干嘛？”
“回去了。”
“不等你师父来接啊。”
“今天不等了。”东黎说着，抬头看他一眼，很认真的喊了一声，“玄蛇。”
“啊？”
“你刚刚说的那个，我——”
“我说笑的！你不来可不行！”
东黎点了点头，把准备的好的后半句话说出来，“我是想说，我要是在你这里说话，你肯定说不完，怕到时候能把你憋死了。”
玄蛇把头缩回去，搭在树枝上，“快走吧，你还是不要说话了，烦死了。”
东黎一路走到门口时，戎慈正拿着小灯笼出来，两个人一个要进一个要出，面对着面迎着，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的停在门口。
戎慈最后看了一眼天色，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嗯……”东黎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到善火从后面跟上来，看样子戎慈是不用出去了，于是她把小灯笼接过去，顺带看了东黎一眼，她这一眼和平常又不太一样，等东黎想去细细分辨一下她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又已经一转身走了。
戎慈倒是和往常一样，侧过身，等着东黎跟上来，问他饿了没。
东黎没感觉怎么饿，就是累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去听玄蛇说会话儿也能累成这样，明明说话的还不是他。
东黎还是跟着戎慈去后院用晚饭，小石桌上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等着他们来。戎慈还是只喝酒，东黎今天也特别老实，低头专心吃他那碗饭，一眼都没抬头看他师父。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戎慈喝酒的时候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期间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却只是看到戎慈端着酒杯沉思。
没一会儿，那小酒壶就空了，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空空的脆响，东黎饭也终于吃完了。
两人的饭桌一直都是无话，应该是食不言的最高境界了。东黎从桌边站起来，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去，只听戎慈说，“你回去早些休息吧，明天随为师出去一趟。”
东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要带他出去？出哪儿去？下山？
戎慈看着他脸上表情基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过也没细说，就又催了他一句，“去吧，明早还要早点起。”
东黎点了点头，往屋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戎慈还坐在桌边，酒杯空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月光从云层后面出来，照在他的头发上，逆着光，黑发如水般轻柔。东黎恍惚了一下，赶紧收回了目光，回屋了。
说起来这是戎慈第一次跟他说要带她出去。且不论去哪，已经让东黎激动的有点睡不着，他在床上翻了第三个身，还是觉得一点困意都没有，虽然很累，但是同时脑子又激动的很活跃。挺愁人的。
等他慢慢缓过来，又不由自主的开始想明天会去哪里。下山吗？那下山去干什么呢……
东黎猛地坐起来，刚刚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的想法让他有点慌了，师父不会是要送他下山吧？要把他给赶出去了？还是他真的惹什么祸了，不能再继续待着了吗？
夜里微凉，他也能给自己惊出一脑门薄汗，最终一夜没睡。
第二天戎慈来敲他屋门，打开门，东黎已经穿好坐在桌前了，脸色看起来差了点儿，不过他平常也就折一副表情，所以相比起来也不太明显。戎慈一开门，他就站起来了。
戎慈打量他一会儿，东黎把头撇开，他挺怕他师父这时候说什么的，总感觉跟离别赠言一样，不过还好戎慈什么也没问，也没进屋。
“收拾好了就走吧。”
戎慈说着背过身从门口离开，东黎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了。
戎慈果然是带着他下山。
虽然东黎就是从山下来的，但是那会儿年纪不大，而且吃不好睡不好，基本没什么额外的气力去欣赏风景，所以他其实对山下的生活没有什么记忆，要说有，也就是那片冰冷的地，和一群流浪汉躺在一起，不过现在，他连那里是哪里都忘记了。山下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他跟着戎慈，大街上人来人往，他猛地一下看到这么多人，有点适应不了。毕竟他平常总看到的人不超过四个，加上一条蛇勉强算五个，五个人分散在一整座山里，和现在一个巴掌大的小茶摊上就坐了十几个人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他们出来的时候很早，沿街也都是赶早出来的人。东黎看着一间间刚刚开门的店铺，光是边走边瞅他们门匾上写的什么就已经眼花缭乱，更别说走几步就是一家早点摊子，单一个小油锅里就有好多种他叫不出来名字的东西。他认真打量了好久，琢磨着童婶会不会做这些东西。
山下现在算是刚刚入冬，但是和山上相比，要暖和一些，风还是大的，空气里都是清清冷冷的气息。路边上的包子摊，蒸笼一掀开，热气就蓬蓬的被风刮着到处飘散了。包子的香味也就跟着飘出了好远。
东黎转头看了一眼，正有一个老太太，拄着个拐杖，站在包子摊跟前，从荷包里那钱的时候，手心一抖，铜钱掉在地上，蹦跶着滚远了。
老太太哎哟了一声，刚弯腰要找呢，只见一双鞋出现在自己跟前，一抬头，发现是个黑衣黑发的小伙子，手上正拿着那一枚铜钱，抿着唇，把铜钱递给她。
老太太正想道谢，只见小伙子身后跟过来一个人，一袭白衣，面上温和，眉眼间都是暖意，老太太看得呆了呆，在这镇上活了这么久她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年轻人，按照人们常说的，这应该叫风度翩翩好呢，还是仙风道骨好呢。
东黎顺着她视线回头，果然是戎慈跟了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到山下的关系，虽然平常在山上他就知道他家师父好看，但是来到这人多的地方，他才觉得他家师父不管站在什么地方，他都能一眼就发现。这一路上，路过的人忍不住看戎慈看上好几眼，东黎也就一路上没吭声。
老太太，颤巍巍的接过铜钱，跟他俩说，“谢谢、谢谢。”
东黎抿了一下唇，说了一声，“不用。”
戎慈就站在身后，没说话。等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东黎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戎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想吃包子吗。”
东黎抬头看他，肚子适时的想了一声，回答就免了，东黎揉了下肚子。
戎慈笑了一下，跟老板买了两个包子，豆沙馅，一人一个，边走边吃。东黎刚从那一笑中回神，又想了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戎慈一起在大街上吃东西。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按照戎慈平时吃饭那个讲究的程度，他也不会想到戎慈有一天会这么吃东西。
大概是发现了他的表情有点复杂，戎慈看着他吃了一半的包子，“怎么了？不喜欢这个馅儿么？”
“没，什么馅儿都行。”东黎把那半个包子飞快吃完了，继续跟着戎慈身后走。
东黎不知道戎慈这次出来有什么目的，戎慈也没说，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单纯上街来溜溜的人，东黎看着这些东西都挺新鲜的，不过心里总想着事儿不安定，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看了什么也没记下来，最后戎慈带他进了个茶馆，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伙计来上了两杯茶，然后退开了，茶馆凑巧人不多，又数他们这个角落最清净。
茶是好茶，甚至比山上那些差喝起来都舒服一点。不过东黎很少见戎慈端着茶杯的样子，他平常端的都是酒杯，但他这样子文雅的外表，其实更合适端着茶盏，茶水的热气氤氲，让面前这眉眼都淡淡的。
东黎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茶，听见戎慈说，“为师一会儿去找个人，你自己在这儿待一会儿，等为师回来吧。”
“嗯。”
东黎点点头，戎慈就站起身，衣袖从桌角擦过，人就走了。东黎从半开的窗户望出去，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他师父的身影从人群中穿过，不慌不忙，在这么多人之中，还跟在山上似的，那份从容大概是跟着他长到了骨子里。东黎看着他毫不费力的穿过人群，然后背影渐渐远了，最后在某个街角彻底消失。
东黎猛地把视线从窗口扯开，他双手捏着杯子，每一个指尖都很用力，感觉杯子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这个压力而碎了。他低着头，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少年的表情，但假如走近了，就会发现那正微微颤抖的肩膀。
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