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猫深

6、六 他想起那头

　　玄蛇愣了一下，平常和东黎正常交流几句都已经不容易了，这会儿听他说个谢谢都跟幻听似的，这多不容易啊，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戎慈往这边看了一眼，他像是第一次正视少年现在的身高，最近又是少年的发育时期，胳膊腿儿的伸展开来，当然已经不是当初拎回来的那个小毛孩了。从背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他肩膀的轮廓结实有力，像是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他看着东黎笔直的站在玄蛇面前，一本正经的道谢，画面忽然就陌生了起来。
　　玄蛇总算从这句话里回过味儿来了，他努力平复着自己有点激动的心情，装作非常不在意的样子，说，“这、这有什么！你平常不也过来陪我说话么，我很懂的回报别人的。”
　　“嗯。”东黎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可能是平常看他都是条蛇，说话的时候再激动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现在玄蛇现在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能写成一本书。
　　玄蛇看了一眼东黎身后的戎慈，对方也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望着他们，玄蛇忽然觉得这一趟来的真是对极了！他勾了勾嘴角，看向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东黎，摆了摆手，“好啦，看到你没事儿就行，我先回去补个觉，你有空了就来找我啊，我都要无聊死了。”
　　“哦。”东黎点了点头，玄蛇说完，嗖得就没影了。虽然一条会说话的蛇本来就不是普通的蛇，但是东黎这会儿看到这人一下子不见了，还是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玄蛇以前和他说的法力高超还真不是吹嘘。
　　话唠走了，东黎转过身，戎慈就隔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他觉得玄蛇的聒噪声音还在耳边，这个时候还没完全缓过来，他盯着戎慈，忽然觉得不知道用什么话开口比较好，戎慈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当这种时候，东黎就觉得他师父离他特别远，哪怕只有这几步的距离，也好像隔了一座山，他只能看到，仅限于看得到。
　　过不了多久，戎慈再度叹了一口气，先转过身，留下轻飘飘一句，“回去了。”

　　东黎回到他那个院子里，经过书房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昨天练得字还摊在桌子上，没收。又是善火出来迎的他们，这回她连一个正眼也没给东黎，戎慈给她交代了几句话，她就下去了，然后戎慈带着东黎去了后院。
　　一路上也没看到善乐，东黎想起了昨天善火说的话，大概善乐现在还没从房间里出来，估计师父罚他三天，也罚了善乐在屋子里思过三天。没想到他这就回来了，也难怪善火会气他，善乐可能还要在房里把这三天待完，戎慈的命令，她们从来都不敢违抗。
　　还是戎慈在前面走，东黎在后面跟着，他最近真的挺容易走神，走着走着，忽然撞上了人，他才发现戎慈已经停下了步子了。他揉了揉鼻子，两人离的这么近，东黎觉得他能闻到戎慈身上淡淡的味道，像阳光一样的香味。
　　戎慈转过身，把他遮着鼻子的手拿下来，鼻头被撞的有点发红，配上少年这么一张老成的脸还真的有点搞笑。
　　“走路要看路，讲了多少年了。”
　　“嗯。”
　　“饿了没，我让童婶先给你热了点汤，你有什么想吃的再和童婶说。”
　　东黎点了点头，两个人边往院子走，东黎一边说，“童婶做的藕夹很好吃。”
　　戎慈笑了笑，“藕夹啊，都做了多少年了。你也……”
　　后半句突然就卡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东黎，少年好像没注意到，依旧陷在吃什么的思考里，“也有点想喝粥。”
　　戎慈从刚刚那点僵硬里回神，接着问，“你想喝什么粥。”
　　“白粥，童婶说师父煮的粥比她煮的好吃。”
　　戎慈愣了一下，失笑道，“白粥什么味道都没有，怎么比的出来？”
　　东黎点了点头，“是吗。”
　　“你想吃？让为师给你煮粥？”
　　少年眼神一亮，“想。”
　　两个人的脚步在东黎的房门口停下了，戎慈转了个方向，“那走吧，去厨房。”

　　童婶本来还在厨房想着做什么比较好，一看戎慈亲自过来了，就知道估计不用自己操心了。戎慈让她先回去休息，童婶乐呵呵的走了，还没忘给东黎留了些藕夹在盘子里，热的。东黎拿了一个吃，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味道，但感觉更香一点。
　　东黎很快把藕夹消灭干净，就抱着膝侧身坐在厨房门口，只要他稍微往左边偏一下头，侧一下眼神，就能看到在厨房里，灶台前，守着锅的戎慈。从小到大，戎慈对他来说一直就像阳光一样，很温暖，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此时的戎慈，把头发挽起来，显得整个人都很利落，他今天穿着束口宽袖的衣服，倒不会妨碍事，也还好只是煮个粥，米还是东黎给洗的。这样的戎慈看起来比平常更加温和，是一种可以接近的温暖，就好像卸下了什么防备，让东黎觉得很亲近。
　　东黎现在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就是高兴，除了高兴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比如说这种有什么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感觉。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一转头就能看到他师父，安安静静的，无言无语也让人安心的过分。
　　戎慈偏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阳光照进屋里来，东黎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颜色很浅，他想起那头发的手感应该是细细软软的，现在应该更加温暖。
　　“东黎，给为师拿个碗。”
　　“嗯。”
　　少年手一撑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从柜里拿了个碗，然后端着，站到戎慈边上，白粥的味道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戎慈给他先盛了一碗，东黎捧着，看着这碗里的热气，和煮的白胖胖的米，顿时觉得自己特别饿了。
　　他喝了一口，有点烫，他非常认真的把粥一点一点喝完，能赶上平时练字时的那股认真劲儿。
　　“好吃。”他喝完之后，还不忘很认真的点评了一下，童婶真没骗他，
　　戎慈在一边看着他喝完，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东黎看着，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被阳光晃了眼睛。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巧善火进来准备换茶。东黎正准备出去，善火准备进来，她一抬头先看见东黎，就皱了皱眉毛，然后才看见东黎身后的戎慈，她不是一般意外，即使面上没敢表现出来，东黎还是看到她一瞬间就把头低下去了，换做平时，善火不会就这么安静的从他边上过去。
　　戎慈看了她一眼，说，“善乐怎么样了？”
　　“还在……还在屋里思过。”善火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
　　戎慈嗯了一声，“一会儿你去叫她出来吧，然后到我这儿，有点事要吩咐你们。”
　　善火应了一声，侧身让到一边，戎慈先走了出去，东黎经过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东黎也看见了，那算不上是什么友好的眼神，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挺不招她俩待见，善乐比较能忍住自己的情绪，而善火则差点儿，而东黎越是长大，她们这种态度就越发明显。东黎小时候还会在意这些事情，可是这许多年过去了，他也习惯了，待见或者不待见，他与两个人连话也说不上几句，现在他反倒觉得无所谓了。
　　东黎跟上戎慈，已经过了午时，这个时候两个人一般都要小休一会儿。东黎大多数时候是睡不着的，只是回房里躺着消磨时间，然后晚点儿再出去走一走，听玄蛇说说故事。
　　从厨房出来，先经过的是戎慈那屋，两个人经过屋门口，东黎说，“师父你去歇息吧，我回去之后也想先休息一会儿。”
　　戎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推开屋门，房间里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然后才对东黎说，“别急，你先跟我进来，伤口还是包扎一下。
　　东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严重。”
　　说话间戎慈已经迈进屋里，用不容多谈的语气说，“进屋。”
　　东黎还是闭嘴跟着进去了。
　　戎慈的屋子不是很大，屋子中间一张圆桌，两张椅子，椅子只有两张，再多就没有了。靠右边墙一溜书柜，一册册书摆的满满的，东黎每次看到都要估摸一下这些书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屋字的左边有个屏风，里面就是简单的一张床。
　　东黎贴着门边站着，除了眼睛往书那儿瞥上两眼，整个人都老老实实的不动，戎慈拿了个小药箱出来，看了一眼，东黎还站在原位。
　　“你在门口发什么呆，过来坐着。”
　　“嗯。”
　　东黎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桌上，戎慈一手托着他的手背，一手开始给他抹药。东黎没见过这是什么药，抹在手上有点辣辣的，烧得疼，他手轻轻动了动，戎慈手上用的力气更小了一点，他微凉的指尖滑过伤口的时候让东黎觉得又有点痒。
　　“还疼么。”
　　“不疼。”东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