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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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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恐惧什么呢,在东黎自己的印象里应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虽然在善火那儿他还不敢这么说,比较好多事情他有点想不起来了。但是从这个算命的老头坐在他对面开始,东黎觉得自己似乎连胳膊都没抬起过,明明这个算命的自己找上门来,到现在又吓成这样,而自己最多只是警告过他别坐过来而已。
最过分的可能也就是语气凶了一点,眼神狠了一点,可是一个跑江湖会怕这个?
同样的反应见了一次还可以装作没看见,可是下来山来,随便遇上这么个人能是这个反应,可就不太说得过去了。
这老头刚刚是不是说了个玄什么的……
东黎盯着对方看,他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个老头刚刚究竟说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这个想法,直觉这个词可能非常重要,况且这可能是个好不容易才有的突破口,也许能知道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东黎抬眼一看,这老头不知道是不是又沉浸在刚刚的幻象中,两眼无神,像是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不存在的另一个人。其实他本来是不相信这些所谓的神算,以前他见过的骗子也不在少数,谁知道他这是真的看见了什么,还是多年的演技装出来的害怕样子。
不过看来这个神算有这样的表现也不是第一次了,伙计经过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老头儿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东黎,没显出什么惊讶的样子,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了。
东黎一手托着腮,一手曲着手指,指节骨在桌面上敲了敲。
算命老头儿被这两声咚咚惊回了神,然后瞪着眼看着东黎。
东黎挑了挑眉,说,“很怕我吗。”
老头儿只是瞪着他,嘴唇颤动了两下,什么也没法儿说出来。
东黎低着头继续说,“我不知道你看到什么了,只是我想说,我现在这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好怕的。你其实用不着这么……害怕。”
老头儿相当怀疑的看着他,他现在只想站起来跑路,但是他没出息的腿都软了,东黎只看着他一双手像抖筛子一样,捧起了茶杯,然后吞下一大口茶,中途还差点呛了一次。
“假如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透过我,看到谁了?”
算命的这回抬起头来,他的脸色不太好,还有点苍白,多半是刚刚吓得。相比较起来,他刚刚还敢主动过来搭话,这儿会他却要鼓足了勇气才敢看向东黎,“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东黎皱了皱眉毛,,看到对方有点诧异的神色,反问道,“知道什么?”
算命的继续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算命的捋了捋胡子,“哦……这样……原来是这样。”
对方言语隐晦,东黎恰恰最讨厌这样的感觉。看起来他应该知道什么,而且是关于自己的事情,可是偏偏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无端就被蒙在鼓里。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少年的声音骤然变冷,“看来你是不准备说了。”
老头儿立刻警觉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抓着他那算命幡的竿子,强撑着开口了,“不是不准备说,在我们这行,有些事情是不能说。”
东黎嗤笑一声,“如果你知道有不能说,却又为什么一定要帮我算上一卦?”
“这……老夫只是看你气质非常人可比,只当贵人来此,算上一卦沾沾灵气也是好事……”
“哦。”东黎点了点头,“意思是我并非贵人了,你是嫌自己活的太久,还是嫌自己的招牌太长久,偏要上我这儿来砸?”
老头儿僵硬的笑道,“小兄弟,这卦象命格之事,不是你这样理解的。老夫也没说过这话呀,乱说可不好……”
“那行,我不问你具体的,你把刚刚那个名字再说一遍就行。”
“这、这……我也记不清了,还请莫要为难……”算命的一看这个势头,就觉得事情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摆平的,还不如找个时机跑了算了,这大白天的,这少年怕是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不过他在这儿混了这么多年,从没拿幌子蒙过人,也从没看走眼过,现在给自己招来这么个事,细想想还是他自己上赶去求人家的,越想这事儿越糟心。
不能再想了,也不能再继续拖下去,老头儿两句话一说,蹭得就站起来,连着他那些排场都不要了,拔腿就要跑。
东黎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算命的一转身,还没撒开腿呢,就撞上了人,确切点来说,是在要撞上那人之前,就被对方伸手拦住了,总归是没跑成。
算命的心里直说倒霉,想看看这个不长眼拦路的是谁,只是一抬头就愣住了,比他刚刚看到东黎还要惊讶。对方一袭白衣,长身直立,眉眼之间尽是淡然,往面前这么一站,半分温和半分压迫,让人再难挪开步子。
戎慈一手搭在他肩上,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方才一进门就看见这人从东黎那张桌子边站起来,再往桌上看去,那些江湖术士的家当摆在桌上一目了然。他当即一挑眉,又把目光放在眼前这个老头儿的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东黎从桌边站起来,愣愣地看着戎慈,算命的那点事立刻就被他忘在脑后了。
“师父你……”
东黎话说了一半卡住了。他想说“师父你怎么又回来了”或者“师父原来你没走啊”,但是话到嘴边立刻反应了过来,也只有他能用这些想象来自己吓自己了。
戎慈看了东黎一眼,少年倒是神色如常,他一手抓着算命的领子,问东黎,“为师不在的时候,你在和这位老先生说话吗?”
算命的摇了摇头,东黎点了点头。
戎慈了然,重新看着老头儿,不紧不慢的问,“这位老先生都和我徒儿说什么了,可否让在下也恭听一番?”
算命老头儿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问,“你、你是他师父啊?”
戎慈挑了挑眉,看在算命的眼里,这个动作师徒两个做起来简直神似。
“在下确实是他师父,不知道老先生有什么高见?”
算命的跟看傻子一样的看他,“你、你竟然敢当他师父,你知道他是什么身……”
这句话没听完,戎慈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揪着人衣服的手猛地一用力,老头儿后半句话没说完,还给这突然一下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老头儿当即嚷嚷起来,“嘿!我说你这个人……”
戎慈完全无视了算命老头儿的不满,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都是威胁的味道,反问道,“身份?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不如你亲自告诉我?”
东黎一直站在一边思考着戎慈回来这事儿,这会儿眼前变故又让他愣了愣,可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东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不过他觉得那个老头子好像比刚刚对着他颤抖的还要厉害。
老头儿睁大眼睛瞧着戎慈,瞧了老半天,才颤巍巍地说,“你、你们都疯了吗?”
戎慈说,“是疯了,你要是关不住你这张嘴,还有更疯的,要试试看吗?”
“我什么都不会说,这不关我的事,你还是把他看好吧。”老头儿挣脱掉他的手,掉头回去收拾他的东西,絮絮叨叨的说,“心魔缠身,感化应业,世事轮回不可破,竟有人执意如此……唉、唉……”
东黎怔了怔,等算命的背着他东西走了,才回过神来,“师父,他刚刚说的什么?”
戎慈只是说,“你和他聊了这么久,没明白他说的什么吗?”
少年摇了摇头,“他好像很怕我,什么都不愿意说。”
戎慈看他一会儿,说,“心魔缠身,须感化应业。心魔缠身在你,感化之事在为师,你觉得当年为师为什么要把你带上山去?”
东黎看着他,怔了一下,“我……”
戎慈撇开视线,继续说,“为师虽然从来没有与你说过,是因为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人各有命,悟性不同,感化不同;不过这许多年过去了,这回遇上了这么个术士,也是造化之中,命中所定,既然这样,让你知道了也算顺应天命了。”
少年只是看着戎慈轻轻开合的唇,这个说法他有点意想不到,忽然有点听不懂戎慈在说什么,心魔缠身?什么样的人会心魔缠身?普通的人会心魔缠身吗,就像这茶馆里的伙计、喝茶的大爷,他们都会心魔缠身吗?他东黎……到底是什么?
可是戎慈的解释还在继续,“你今日晓得了,往后更要学会收心,如果修行没有进步,往后心魔不定,你终究要陷入无边痛苦之中,到那时候就算是为师……也帮不了你了。”
东黎直直的望着他,说,“师父……那心魔……除尽了呢?”
他此刻只能想到,等到心魔既除,戎慈恐怕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只怕到时候山上真就没有他一席之地了。心魔?他现在是该感谢这心魔让她遇到戎慈,还是该憎恶这心魔让所有的人都惧怕他不已?
“等到心魔除尽那一天,你自然就会知道。”戎慈说完,拂了拂袖子,“时间也不早了,走吧,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