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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进尚书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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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刘管事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作为尚书府的一个管事,如今却有如此多的朝廷命官对他言笑拱手。
在看看这些官员送的礼品,那可真是!
“刘侍郎,翡翠玉白菜两颗!祝何老夫人寿比青松!”
“许大人,玉手观音一尊!祝何老夫人八十大寿!
“翰林院张大人,福禄寿三神,恭贺何老夫人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赵大人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吴大人祝何老夫人,吉祥如意,富贵安康!
“二皇子送百岁青松吉祥盆景祝老夫人事事顺心!”
“三皇子特意亲写‘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福联祝何老夫人年年岁岁健健康康。”
“六皇子送玉如意一对,祝老夫人事事如意,万事顺心。”
“九皇子送十二学士,祝何老夫人花开富贵。”
这些个皇子今儿个都被叫去面圣,这些贺寿礼品自然是托人送来的。其中的重视,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
送礼的客人越是身份显赫的刘管事的声调便拉的越长。
刘管事在何府里待了这么些年,如何奉承人的那些个弯弯道道他自然是懂得的。
正在府门前和来往的贵人们躬身哈着腰,眼角却瞟见停在何府门前这些或豪华或气派的轿子后面远远的停着一辆十分扎眼的破旧木板车。居然连篷子都没有!
刘管事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叫过后面的几个唯唯诺诺的小斯就开始训斥。
“怎么办事的!”他远远指着那辆破旧的木板车。
“咱们何府是什么地方!你们也敢让那些乌七八糟低贱的东西放这么个破烂玩意在咱大门口!眼睛是干什么吃的!还不给老子轰走!”
何晴朗与何药刚下木板车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心底冷笑一声,顶着刘管事轻蔑的目光缓缓随着贺礼的人走近。
到了刘管事的面前,掀开纬帽,伸出双手,递出一块当初何晴峰留在小寺庙里的木牌,和七本厚厚的像是书本的蓝线订书。
“我是尚书府里的四公子,何晴朗,老夫人过八十大寿,作为孙儿,特意带贺礼回来给老夫人拜寿。以表孝心。”
刘管事半缝眼睛滴溜一转,见何晴朗穿着寒酸,手里举着的不过是块木头牌子,便瞧也不瞧的挥手。
“去去去,我在尚书府待了八年,从来就没听说过咱府里还有个四公子的!你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过来行骗!嫌自个命太长了不成!”
这声音说小不小,反正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带着看热闹的心思打量着寒酸的何晴朗二人。
何晴朗低着头,这样没人看的清他嘴角微微的冷笑。
只听见他说:“我是尚书府里的四公子,何晴朗,老夫人过七十大寿,作为孙儿,特意带贺礼回来给老夫人拜寿。以表孝心。”倒是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
刘管事开始不耐烦起来,招手就要让那几个小斯拿着木棒开始赶人!
那手臂粗的木棒就要砸在何晴朗与他身后的阿药身上时。何府门口突然响起许多个稚嫩的孩音齐齐地吼着一句话:
“我是尚书府里的四公子,何晴朗,老夫人过八十大寿,作为孙儿,特意带贺礼回来给老夫人拜寿。以表孝心。我是尚书府里的四公子,何晴朗,老夫人过七十大寿,作为孙儿,特意带贺礼回来给老夫人拜寿。以表孝心。…………”
齐齐地孩童声音在吵杂不一的尚书府门前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顿时吸引了一片目光的注意。
可即使他们叫的再大声何府的客厅到大门的距离实在是长了些,这样叫怎么可能会让里面的人听到?阿药有些忐忑不安的想着,也不知道公子这方法管不管用。
何晴朗花既然银子请的这些小乞丐那自然是有用的,这些小乞丐的叫声里面的人自然听不见,可那些正要进去的,或者已经进去却没走多远的那些达官贵人可都是是听见了的。
刘管事黑着脸,死死盯着浅浅低头的何晴朗。
半晌,示意他的心腹提着棒子往何晴朗的身上打去,阿药一看形势不对,立马到何晴朗面前双手打开,作势就要护着何晴朗。但何晴朗暗暗压下阿药护着他的手,右手抬起,硬生生挨了一棍子。
这时,里面吵闹的声音由里到外,渐渐小了起来,何晴朗的唇缓缓勾起。
——来了!
出来的是十多个丫鬟婆子,领头的,是一个身穿褐色十鸟环春衣裙的约莫六十多面容尖利硬朗严肃的婆子。她板着脸问道:
“老夫人让我来问问,这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平白丢了尚书府的脸面!”
那刘管事看见老夫人的心腹张妈妈,虽然心里没怎么看的起,但面上该给的还是要给。
“没什么事的,张妈妈,这不知哪里跑出个江湖骗子来这里招摇撞骗,居然说自己是什么四公子,你看我现在就将他打开!”
“慢着!”
这时何晴朗摘掉了纬帽,抬起脸,朝着张妈妈浅浅地缓缓地一笑。
“张妈妈,我是晴朗,你可,还认的我?”
十四岁的干净少年,那勾起的笑容雌雄莫辩,清凉温柔,却是那么美的直钩人的心肠!
周围有无数的抽气声。
张妈妈有些被眼前的少年那一笑晃得有些失神。
“四……你是四公子?”
“难为妈妈还记得我。”
“四公子不是在……”她自然是记得的,数数满都城有多少人家的公子是男生女相的?
可是……之前大公子回来不是跟老夫人说四公子受了伤,这才多久,怎么……
何晴朗自然是看的出来张妈妈是在想些什么的。
“晴朗虽然身在外面,但听闻老夫人八十整寿,为表孝心,特意赶回来尽尽做孙儿的本分。”
张妈妈点头了然,叫过另外一个婆子,在那婆子耳边细语几句,那婆子点点头,往府里疾步而去。
何晴朗看见了却什么也不说,也不抬脚进去,也不提脚离开。他还是抱着那七本书安安静静的等着。
没过一会儿,那进去的婆子出来,附在张妈妈的耳边也是小声耳语。
何晴朗敛着眉,看也没看那边。
过一会,张妈妈的那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眼珠动了动。
她也不看刘管事,就朝着何晴朗作揖,“四公子,老夫人请你进去。”
何晴朗没去看刘管事的脸黑成什么样,也没有去看身后阿药激动惊喜的表情,更没有注意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头上那龙飞凤舞的金边大字‘尚书府’,尚书府何家,他回来了,他何晴朗又回来了。
隔着一场生与死,隔着前世今生,隔着那么些彻夜难眠咬牙切齿的白日黑夜!
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那些阴谋!那些算计!那些蛇蝎心肠!那些同他有着深仇大恨!恨不能生吃那些人的血肉,抽干那些人的骨髓!敲烂他们的骨头!恨不能将他们挫骨扬灰的那些仇!他们,都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苦苦熬了一辈子!他在这里生,也在这里死,在这里受尽侮辱折磨。遍尝苦楚!他的亲人爱人都在这里死了疯了!
望着那金边的三个大字,他何晴朗多想把那块‘尚书府’的牌匾狠狠踹下来踢它个稀巴烂!多想一把火烧了这里!烧的干干净净一点渣也不留啊!
然而何晴朗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稳了稳心神,轻轻吐了口气。
他朝着张妈妈点了点头,带着何药,抬脚,进了尚书府的大门。
前世,我为善,不得善终,那么如今,我为恶,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隐隐的,仿佛能听见冤鬼使劲咬着牙阴簌簌的冷笑着。
厉鬼索命,尔等可惧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