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宁致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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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入夜，老方丈的房门里还传来咚咚咚的敲木鱼的声音。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个披发纤瘦的青衣公子，何晴朗微微含笑关上了房门，缓缓走到老方丈的禅桌前和手坐下，闭着眼静静听了许久，突然开口询问。
“大师，您念了那么多经书，可参透了如何还恶？如何还善？”
老方丈依旧闭着眼虔诚的敲着木鱼，嘴里却回话道：“老衲虽浅诵经文几十年，但施主这问题太深奥，老衲不知。”
何晴朗浅浅一笑，满室生辉。
“那大师见我生的如何？”
老方丈敲着木鱼，缓缓睁开双眼，细细打量着何晴朗的眉眼，鼻唇，好一会才重新闭上眼睛。
“施主容貌柔美，气质芳华，人间尤物，莫过如此。只是……”老方丈的声音平缓而清晰。
何晴朗眉眼微笑更深，“只是……什么？”
“只是，公子心已生尘，相由心生，而今施主面目全非。”
“大师果然是大师，连人心都能看透，当真厉害。”
“不是老衲看的清，而是公子戾气太重，无需看心，便已可知。”
“那大师可知如何化解这戾气？”
“平心静气，潜心修佛，放下所有是非恩过，大抵，这样，便能划去些许。”
何晴朗摇头，“这样做不知要花上多久时间，十年？二十年？又或是三四十年？太久，这样，实在是太久。许是到了下辈子还是牵扯不清，倒不如……倒不如，就在这一世。该要的讨回来，该还的，还回去，断他个干干净净！如此，不是更好？”
“施主说的，太过决绝。老衲不敢附和。”
“原以为方丈能替弟子解惑，却没想到方丈如此说法。”
何晴朗笑笑起身。边走边说：
“别人给我的，恶也好，善也好，总归是要悉数奉还的，如若不然，吾心难安啊！”
说这话的时候，何晴朗已至庭院，微风乍起，吹起泼墨青丝，仿若地底鬼魅，令人生寒。
等何晴朗走了许久，老方丈还在不停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仿佛想用佛音唤回那恶鬼心中之善，只是恐怕，一切都太迟了。
四月十五，初春咋暖，各处自然是热闹非凡。
“公子，你看！这京城真是热闹！”阿药惊喜的小心拉扯着何晴朗。
“天子脚下，自然热闹。”坐在木板车上带着帏帽的何晴朗淡淡一笑。
阿药自小被老方丈领进寺里，自然是没入他自己家的族谱的，出发那天，老方丈当着阿药亲娘的面问他，“既然不休佛缘，要入尘世，那你可有自己的姓？”
何药低头不答，阿药的娘含泪背过身。
何晴朗轻轻说了一句：“有名无姓，我娘亲姓纳兰，往后，姓纳兰，单药，字子甘。如何？”
何药当场朝何晴朗磕了三个响头，已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随后辞别一行人，只是走时，何晴朗双手合十，缓缓向老方丈作揖。
“大师已是尽力，只是奈何我心太愚，不肯顿悟，实在抱歉。”
老方丈也同样执佛珠双手合十，轻念一句：“命由己造，阿弥陀佛。”
“哎，公子你看！那人可真是威风！”顺着阿指着的方向一看，是一束发黑冠相貌坚毅，菱角分明，气势冷酷非常的男人。
“原来，是他。”
“公子你认识他？”
“怎么可能不认识，数次救驾，破例恩赐国姓，本国唯一的年纪轻轻就手握四十万兵权的王爷百里渊。除他能有这样的气势，还会有谁！”
正说着，木板车，就与领着一对黑甲写着‘渊’字竖红旗兵马的百里渊，擦肩而过。
何晴朗下意识的拉低纬帽，这位王爷，若他何晴朗所记不错的话，可不是常人啊！
上辈子，自己就那么一个人随着何晴峰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尚书府。
直到何万青把他带到了当时还只是三皇子百里夷面前，在他忠心耿耿的辅佐百里夷十二年期间，百里夷既想拉拢百里渊，却处处又忌惮百里渊。
还是偶然的一次醉酒，他才告诉何晴朗他查到的关于这位深的圣心的王爷的一点点背景，光是这一点点就足够把当时的何晴朗骇的再也没敢忘过这个人！
只是如今，这样的相遇，到真是……
何晴朗望着绝尘而去的队伍，笑的诡异莫名。
“吁。”
百里渊勒住缰绳，他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那种感觉如芒在背，让他不得不有些在意，可正当他凝视四周，而何晴朗刚好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鹰目扫过四周，除了一辆简陋无蓬的木板车在曦曦繁华的街道上格外扎眼外，与平常无其他不同。
可百里渊打量了半天，也找不到蹊跷的地方。也就压下疑惑，领队，骑马而去。
“呼”阿药大大呼出一口气。
何晴朗看着有些好笑，“你这又是怎么了？”
阿药拍拍胸脯给自己顺气，有些后怕。
“公子难道见到那人不害怕？刚刚那位王爷在咱们后头停住，虽然是背过身。看不见，但那位王爷的目光忒渗人了些，吓得我都不敢吸气！”
何晴朗无奈，“你呀，胆子也太小了些。”
阿药有些不服气，“公子当真不怕？”
“我若是这样就怕，那以后还活不活？”若这样就怕，那他何晴朗还不如就这样驾起马车回到那个偏僻的小寺庙，还来这个是非之地做什么！
“那公子，这尚书府究竟在哪里啊，还有多久才到啊？”
“你可看见前面那排着队热闹非凡的大门口了？”
何药点点头，“看见了，呵！好大的府邸！也不知是在做什么，有这样的大热闹！”
何晴朗深深望着正络绎不绝往那间宅子里来来往往送礼的官员，冷笑两声：“你说，尚书大人何万青替自己母亲办八十大寿算不算是大热闹？这样的热闹，我作为尚书府四公子自然是要来凑上一凑的。不过，在这之前，你得随我再去一个地方才行。”
去一个关着一条疯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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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是哪里？”
阿药抱着小布包，好奇地问何晴朗。
何晴朗一笑。
“这里，是遗孤院。”说着，已经先一步跨进院里。
遗孤院说是遗孤院，倒不如说，不过是贩卖人口的地方。
许多大户人家的下人都是从各自相熟的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大多是孤儿，不仅调教的好，无亲无挂的，至少没什么大麻烦。
天启里许多公子少爷从小的心腹多是这样的人牙子推荐的。
内院。
“白娘！白娘！不好了！有个公子说要见宁大人的两个孙子孙女！这可怎么办啊！快快叫宁公子和宁小姐往后门逃啊！！”
一个约摸四五十岁的妇人脸色刹那间雪白一片！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
“来了多少人马？”
“两个，就两个！”
才两个？
不！不！为了以防万一！
白娘强忍着慌乱，快速吩咐一旁的小厮:
“ 我现在去见那人，拖住他！你现在立刻带着银两和宁小公子与他妹妹，从密道出去，然后去找皇城门里看城门的李安李大人！将这块玉佩交给他！他定然知道如何做！”
说着，她掏出一块翠绿的刻着“宁”字样的玉佩，递给心腹。
那心腹点点头转身便出了门。
白娘深吸一口气，却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是惨白一片，扑了些胭脂才跨出房门，去见见那个公子。
白娘出了内院，往茶水间走，只是脚步有些漂浮，今天，怕只有一个死字了，想到刚刚的吩咐，宁小公子兄妹应当能逃的一命，那样，自己死后也有脸去见他父亲了，想到此处，她反而坦然许多。
她推开门，原以为迎接她的不是衙门里的某个捕快，也应当是三皇子府的家奴，却没想到，居然是个年轻稚嫩的孩子。
说是孩子，因为即使是阅了不少男女的人牙妈妈也实在捏不清，眼前的孩子流经是男是女。眉目跨越了性别，雌雄难辨，虽身着男装，可那白嫩清秀脸蛋也委实太太柔和了些。
莫不是个女扮男装的的？
白娘揣着疑问不安。
可是，眼前这个小……孩子的年纪也太小了些，就连宁小公子都应当比这个孩子大上七八岁左右。
那孩子开口，虽声带也揉揉的，但细听，却知道原来是个男儿。
“白娘，你居然让心腹带着宁家的翠玉送宁公子兄妹去李安那里，你可知御前一品大臣唯一的一双嫡孙就要被你亲手送进阎王殿了！”
白娘满满的不可思议！她强压下慌乱。
“公子……公子说的什么话！”
何晴朗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这个双鬓已有些浅浅白发的女人，缓缓说出口。
“守皇城的李安，三年前被斩首的前御前一品大臣宁怀远的门生李安，是诛杀了宁家满门，三皇子百里夷的人。”
白娘一口气闷在心口，她的瞳孔睁的大大的！
不！怎么可能！宁老爷临死前交代若是有险恶之事可尽管去找的李安怎么会是三皇子的人！！怎么会！
“白娘，我此次二人前来不过是见不得勤俭高洁的宁大人的遗孤就这样白白送了命，而你，就要为此愧对黄泉之下的宁大老爷了啊！”
白娘的心口如遭雷鼓。还为待她说话，原本关着的房门被人用力的打开！
“要捉尽管捉！放了这遗孤院里的老少无辜！”一个约十七八岁的少年面色通红愤怒的闯了进来！
白娘忙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少年。
“我的祖宗！你为何要出来啊！”
“姨娘你莫管！”
那少年愤愤看向何晴朗，“莫要牵连其他人，要捉，便捉了我见那百里夷！”
阿药有些害怕的抱了抱包袱，却还尽责的站在何晴朗的身边。
何晴朗却是微微一笑，
“我只说要见你，可没说要捉你，更没说要捉你去见那个百里夷！”
那还在僵持的白娘二人有些愣住，齐齐望向何晴朗。
“我问你，宁家死了多少人。牵连了多少人？”何晴朗突然开口。
宁致和的眼眶微红潮湿了起来。他恨声道:
“一百五十六口宁氏一族，除拼死护下的我们兄妹俩，满门灭绝！亲朋好友，一千三百七十余人被无辜牵连！”
何晴朗走到宁致和的面前，仰着头，盯着他仇恨的眼睛，
“你恨百里夷？你想杀了他？杀了他报仇？”
“当然恨！生吞活剥难消心头恨！”
“可是，你有什么资格去恨他呢？你有什么能力去恨他呢？你现在光是听到三皇子的人要来捉你都得仓惶逃路。”
何晴朗踮起脚尖，手压在他的肩膀，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嘴唇挨着宁致和的耳朵边，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坚定的轻诉着:
“你太弱小了。”
那一刻，宁致和转过头，与何晴朗那仿佛在微笑的目光对视着。
那双眸子里，缓缓的。仿佛蛰伏着一条冰冷的正斯斯吐着舌头的毒蛇。
他目光往下，看着那双淡色的朱唇轻吐言语。
“我也不喜欢百里夷，你信我，我帮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宁致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