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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第四章

      三月天,河岸上的绿柳抽出新芽。而桃花开得更是早,红红粉粉像火烧似的一片。
      春日里,阳光明媚。又到散朝时,一顶顶流苏轿子沿着宫墙离去。瑞王上轿前见着齐国舅。「听说国舅爷近日有喜事?」瑞王笑着问。
      「托王爷的福,下个月府上摆酒。」齐国舅即将迎娶第四房姨太太,怪不得一张脸上喜气洋洋。「到时还盼王爷赏光,过府一聚。」
      齐国舅早就笑得合不拢嘴。瑞王拉紧身上的锦袍,也笑着道:「顺便再喝杯喜酒?」
      「正是!正是!」
      春风顺着罅隙而过,花瓣扑簌簌落在肩头。齐国舅想起别馆那位美娇娘,真恨不得明日就办酒,早点娶美人过门!
      宫里有喜事,坊间的热闹也不少。正午还不到,西什大街就有不少店铺收了摊子。
      「王阿嫂,下午不做生意了?」
      「哎哟喂,你还不知道呢。今日官府游街,城门口贴着告示呢。」
      「快瞧瞧我这脑子,怎么把这档事给忘了。」
      大婶们爱凑热闹,一伙人收了摊子,前呼后拥地奔向城门。那边爆竹已经劈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子了。红纸屑随着炸响落定,城门上露出一张皇榜。大红纸,飘逸的字:御赐江南粮商崔恒之「大善人」金匾。于正午城八街跨马游街,以示荣耀。
      城门口聚集了好多人,都是等着看金匾的。要说那块匾也并非是纯金之匾,只是因为有皇上赐匾、赐字、提款才格外显得瞩目耀眼。至于朝迁的游街阵仗,那自然也是极隆重的。十二匹纯白色的大马拉着六杠上的牌匾,还有前后护送的仪队和乐府乐师奏乐。
      「真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的事呢!」
      「岂止啊,简直是祖上积德,是几辈子换来的荣幸!」
      「快瞧瞧那块大匾,你们说它有多重?」
      一块黑漆檀木的牌匾路过眼前,三个烫着金箔的大字光洁亮眼。匾额的两角挂着红绸。风一吹,红绸飘扬。
      「要我说怎么也得有几十斤重吧。」
      「不止,不止。没瞧见六杠抬着吗,得有百斤了。」
      街上人瞧着那匾,他们瞧得认真,聊得投入。像在给他们助兴一样,乐府的乐师也是卯足了劲吹吹打打,锣鼓、唢呐,比过年时还要热闹。
      外面吵声震天,扰着凤公子听曲,害他听不清腔,也听不清调。刚好墨来由外面回来。凤公子拉住墨来问:「外面在干什么呢?」
      「皇上赐了江南米商『大善人』金匾,正在游街展示呢。」
      「是那位叫崔恒之的?」
      「是啊,就是他。」
      年前时候,江南多省发生洪水涝灾,是那位叫做崔恒之的米粮商人慷慨捐出万担米粮,解难民疾苦。为了表彰他的善举,朝廷特意在年后颁他「大善人」牌匾。一时间,崔恒之在京里是大大地出名,连向来不关心时事的凤公子也知道了。
      「公子,你没看见外面,朝廷赐的牌匾足有三张桌子那么大。上面的字涂着金箔,是纯金的,可威风了!」
      如此盛大的场面,也难怪让墨来又兴奋又雀跃了。
      「真是奇怪……」几年前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后,京城有好些日子不兴庆典了。凤公子手里捏着一块白莲蓉的糕点,他不停地说:「奇怪……奇怪……」

      入春了,灰墙上的蔓藤植物爬出纤细的枝条,几朵小红花趴在枝头上。有些春夏盛开的花朵现时只是小小、嫩嫩的花骨朵。但叶子已然绿了,在风里一副娉娉婷婷的样子。
      近些日子春宵楼选来一批小倌儿,凤公子最满意其中一个叫水秀的。
      水秀来自莞南,当地小调唱得特别有韵味——《杨柳谣》、《碧水调》、《溪水挽歌》。凤公子常让水秀唱给他听,依稀飘渺的弹唱,一曲罢了再来一曲。
      这日刚听了一会儿,墨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他附在凤公子耳边悄声道了几句。
      凤公子眼角含着笑,「是捕头房又来搜查了吗?」凤公子不气不恼,也不嫌麻烦。他站起来,走出雅阁相迎。
      柯大人这会儿也正往里面走着。他瞧见凤公子,双拳一揖,十分抱歉道:「凤公子,这回又要麻烦你了。朝廷的公文在这里,你看一看。」
      「看那个干嘛,见外了呢。」凤公子伸手一拂,公文是一眼没有看。「怎么了这是,又有人说嫌犯在春宵楼里吗?」
      「是啊。」柯大人一个手势,捕头房几十位捕快下去搜人。他们统一着装,青灰色的短褂利落又醒目。这回竟还带了猎狗来,想必是有了确实的证据。
      「柯大人,这伙嫌犯到现在也没有缉拿归案吗?有好几天了吧。」凤公子在前厅,他问柯大人。
      「是啊。」柯大人着急,急出了满嘴火泡。「捕头房所有弟兄都派出去了,把京城翻了一遍,就是找不到人。」
      「是不是线索不对?」
      「线索……」
      原以为是官家秘密,不能说。但柯大人实在是急坏了,他也没当凤公子是外人。「朝廷给咱们的线索就只有一张画像。」
      「凭着画像找人?」凤公子惊奇。
      「你也觉着稀奇吧。」柯大人唉声叹气,他连声抱怨道:「上面只说要抓一个人,也不说他犯了什么事。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全部不说。」
      捕头房只能乱搜一通。哎呦,几天下来腿都跑细了。
      「这一回……也搜不着人吧。」柯大人环视四周,白天春宵楼不做生意,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还嫌犯呢!
      果然,这回也是没有搜到。柯大人一脸菜色,他讪讪地对凤公子道:「你看看,这事闹的。」
      「无妨的,柯大人做这些全是为了春宵楼着想,多亏了您。」
      瞧这话说的,多体已人。
      柯大人得了面子,他的心情舒爽了许多。他再三叮嘱凤公子:「是朝廷让搜的,可见他犯了多大的事。你这里客来往的多,一定要加小心,千万别着了人家的道儿。」
      「多谢柯大人提醒了。」凤公子让墨来送捕快们出去,自己回屋继续听曲。
      半晌墨来回来了,他带了一个人回来,五十来岁的相貌。「公子,这位是摄政王府的大管家刘伯。」
      十多年前,刘伯和凤公子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不少日子。不过那时候凤公子年幼。如今他成长了,模样早已不是幼时样子。刘伯不知道内情,单凭面相是肯定认不出来了。「凤公子,王爷让老夫给您送件东西过来。」刘伯端上一只漆着红漆的木盒子。
      「这是……」凤公子接过木盒打开。盒子里有只碗口大小的玉盘。玉盘由乳白色软玉制成,带着灰色的斑痕,雕工也显得精巧细致。
      是鼎鼎大名的明月玉盘呢!
      凤公子只消一眼就心中有数。「请刘伯替我感谢王爷。」凤公子这么说,是收下了。

      崔恒之,字明月。江南人士。
      崔家是江南富甲一方的米粮商人,目前有米铺二十家、粮仓千坪。崔恒之是崔家养子,五年前继承的家业。
      傍晚时候,春宵楼里客人渐多。凤公子站在二楼观望一会儿。大家闲聊时,十句中竟有□□句是与崔恒之有关的。
      「那位崔大善人成为京城中的红人了?」凤公子找来墨来,问。
      「是呀。」墨来不假思索地点头,「听说连相国大人都要给他做媒呢。」
      「皇上还赐了他京城的宅院,有这回事吗?」
      「有啊,就在东一临巷的第二户。是大宅子,可气派了。」
      凤公子面容舒展,他莞尔一笑,道:「墨来,你替我写张贴子,明早送到崔大善人府上去。」
      「公子要请他做客?」
      「自然。」
      「在春宵楼请?」
      「不,在凤凰楼。」
      凤凰楼是京城有名的饭庄。凤公子在那儿做东请客,排场一定小不了。墨来好奇,「公子,用不用先和凤凰楼打声招呼,看定哪种菜单?」
      「不用了,本公子亲自下厨。」
      墨来听了吓一跳,「公子,您几时进过厨房?」
      「等下不就进了。」凤公子拨开挡在眼前的红绸,他气定神闲地吩咐墨来:「回头我列张单子,你送到凤凰楼去。」
      凤公子进厨房是多难得的事情。墨来眼巴巴地等着。岂料,「公子,您就做这些个?」凤公子的菜单上没有鲍参,没有翅肚,最贵的是条鲤鱼。
      墨来一头雾水,公子唱的是哪出?
      凤公子笑着不解释。他找出瑞王送的玉盘,捧起来继续研究。墨来不敢吵他,只能先拿着菜单预备食材,再约请凤凰楼的名厨前来教导。
      几日后,请来的凤凰楼齐师傅说:「凤公子,你写的全是淮南菜啊。」
      「齐师傅是江南人,这些菜式应该是小菜一碟吧。」凤公子坐在圆桌边,桌上摆着他最爱的羊奶酥、莲蓉糕点。
      「公子谬赞了。」齐师傅是凤凰楼的名厨,专做江南菜。「公子写的这些虽是小菜,但越是小菜,越难做好。」
      「那齐师傅的意思是我学不来了?」
      「……」齐师傅唯有手把手地悉心教导。可厨艺一事说起来简单,真想要精进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凤公子一样菜做了没有十盘也有八盘,竟没有一盘是对味的!
      凤公子张着两手,懊恼。「齐师傅,您看怎么办?」
      「若依公子的意思呢?」
      「不然由您来做吧,就当是我做的。」
      齐师傅顿时松了神,看凤公子做菜,真是提心吊胆!

      三日后的傍晚申时,崔恒之到凤凰楼赴宴。
      二楼雅间的门敞开着,酒水摆在桌上。崔恒之站在屏风旁,他望着里间的人,犹豫问:「你是凤公子?」
      「正是。」
      「在下崔恒之,不知凤公子……」崔恒之拱着手,笑得一脸恭谦。
      「我想请你吃饭。」
      「……」崔恒之站在原地,他不明白。
      「崔老板,不如先坐下吧。」
      崔恒之提前打听了凤公子的身份。春宵楼的当家啊,让他有些不自在。「凤公子,我们似乎不熟。」
      「是不熟。」凤公子说:「我只想借这顿饭感谢崔老板的善举。」
      「公子为何这样说呢?」崔恒之看着凤公子,费解。
      「这回洪涝的地方是我家乡。」凤公子请崔恒之坐下,并为他满上了一杯酒。「崔老板,我得替家乡人谢你。」
      崔恒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顿,「凤公子是哪里人?」
      「淮南。」
      凤凰楼的小二把菜上齐了,只有六碟,全是淮南菜。凤公子亲自为崔恒之布菜,尽足地主之谊。凤公子说:「这些都是简单菜式,不知道崔老板是否吃得惯?」
      凤公子花了大把心思,明眼人全看得出。崔恒之尝了一小块手撕鸭肉,他笑道:「凤公子这般用心,只是为了谢我?」
      「除了谢,也想结交您这位朋友。」
      凤公子健谈,崔恒之也是一样。他们聊起来,近的眼前事,远的就天南海北,聊着聊着渐渐聊出缘分。凤公子问崔恒之:「听说崔老板是江吴人,为何偏爱淮南菜式呢?」
      「我是淮南人,在淮南出生。十来岁时才去的江吴。旁人就以为我是江吴人了。」崔恒之笑着对凤公子说:「说起来,你我还是同乡呢。」
      「是啊……」凤公子仔细看崔恒之的面容,只能说长的周正,不丑,但也不俊美。
      「凤公子觉得我不像淮南人?」
      「这……」凤公子犹豫着,说不出。
      崔恒之说:「崔某倒觉得凤公子不似淮南人士呢!」
      样貌不似,口音也不似。凤公子在京城生活了好多年,淮南口音早就忘了干净。凤公子知道崔恒之有疑惑。他不解释,只说:「之前也有好多人如此说过,是真的吗?」
      「是啊。」崔恒之笑着点头。

      说说笑笑,一顿饭很快愉快吃完。戌时之后,崔恒之起身告辞。
      夜色沉淀下来,沿街的店铺都挂起灯笼,给眼前照出一片暖暖的红。仲春时分,白天不觉着,到夜晚还是感到寒凉。崔恒之是南方人士,想必不禁冻。凤公子交待墨来去取一件挡风的衣裳来。
      「凤公子,不用这么麻烦了。」崔恒之连连摆手。
      「这有什么麻烦的,从这里到你的府宅还有好一段路呢。」
      墨来从凤凰楼里抱出一件大氅。凤公子接过替崔恒之披上,又亲自为他系好领口处的长带。
      「凤公子,你这是……」崔恒之低着头,他诧异地问。
      「这个结吗?没事的,轻轻一扯就开了,不是死结。」果然,看似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结扯住一头就扯开了。凤公子顺着崔恒之的视线看去,说:「还是系上吧。系上挡风,也能暖和些。」
      春季总是多雨,天不晴,天天夜里都有一场雨,忽大忽小,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起来。崔恒之已经上了马车,又下来。他塞给凤公子一把紫竹伞。

      夜色浓重,半月的轮廓逐渐清晰。鹅黄色的月晕搅乱了苍穹,也让星子显得无比寂寥。深夜前,凤公子带着墨来回到春宵楼。有些日子未露面的瑞王来了,正在翡翠阁里听曲。
      「王爷。」凤公子行了礼。
      瑞王抬起眼睛看他,「听说凤公子今日做东请客了?」
      「是。在凤凰楼,请了江南的崔恒之崔老板。」
      「吃得尽兴吗?」
      「托王爷的福。」
      凤公子答的得体,瑞王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丝毫挑不出差错来。瑞王笑着道:「凤公子,你也坐下来吧,陪本王听听曲。」
      此时翡翠阁里还有新倌儿水秀。瑞王翻一翻曲牌,他随意点了一曲《似织锦》。「这首曲子你会唱吗?」瑞王问凤公子。
      「只会一点皮毛,还是水秀唱得动听些。」
      《似织锦》吴风深厚,一句一顿,旋律婉转,悦耳动听。水秀长自莞南,姑苏小调唱的得心应手。而《似织锦》是刚刚学,技艺稍显青涩,但听着还算入耳。
      瑞王低声问凤公子:「春宵楼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小倌儿?」
      「是两个月前。」
      瑞王听出兴趣,他问凤公子:「这位小倌是你亲自选的?」
      凤公子点头,道:「本来想让他多学一些再亮相的,哪想到燕歌走得那么着急。」
      「燕歌走了,你舍得吗?」
      坊间只以为燕歌是春宵楼的头牌,却鲜少有人知道他与凤公子情谊深厚。瑞王这般问,凤公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徐达客是正经商人。燕歌能去青山城,也算是个好归宿。」瑞王对凤公子说。
      已入深夜,瑞王迟迟不提回府,怕是夜晚又要留宿。凤公子思量半天,他问瑞王:「春宵楼刚配了新的药浴,王爷您试一试?」
      「也好。」瑞王坐了一晚上。他起身时,身体僵硬。
      凤公子扶着人,担心地问:「王爷可是最近太劳累了?」
      「没有,本王只是坐得久了。」
      凤公子让水秀和乐师们退下去。小厮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盒子衣物。「凤公子,这些行吗?」
      衣物是为瑞王准备的。凤公子看了一眼,里衣、中衣,除了外面穿的长衫和短靴,一应俱全。「再去加一件厚的长袍。」夜里雾重。沐浴后,怕是容易受到风寒。
      小厮放下木盒,又出去准备。凤公子回过身,对瑞王道:「王爷,您请吧。」
      「凤公子一直是这样待客吗?」瑞王不动脚步,他问的口气不像关心,倒像是……
      一股酸溜溜的味儿。
      凤公子不敢多想,他微笑道:「春宵楼待客周全,谢王爷夸奖。」
      凤公子接话本事高明。瑞王挑起眉毛,说道:「也难怪你这里生意红火,你确实本事不小。」
      「……」
      「本王是在夸奖你呢。」
      「……」
      翡翠阁是小四合的套间,外间、内室、两耳房俱全。内室拐个弯就有一方泉池。泉池不大,横竖只是四丈来长,一步的池沿儿边,引的是后院的地热泉水。
      泉水自泉心汩汩涌出,热气在四周弥漫着,像清早寒山上的晨雾。「你在泉水中添了什么?」鼻尖闻见一股药香,瑞王问凤公子。
      「是几味简单的药材,有……」
      凤公子来不及细说,瑞王打断他,问:「还有养肺宁神的药材?」
      「是。」
      「真是劳你费心了。」瑞王脱去衣衫,他将身体整个泡进水中。摄政王府也有口温泉,不过他很少泡,久了泉眼便干涸死了。「凤公子心思玲珑,留在京城掌管春宵楼可曾觉得被埋没了?」
      「王爷哪里话。」凤公子蹲在泉池边,他双手捧起一捧泉水,提前放入的药材经过浸泡已将药效发挥充分。清泉被染成琥珀色,掺杂着草药叶子,活似一尾尾小鱼从指缝漏过。
      热泉舒筋活络,加入的药材也有强身健体功效。瑞王闻着淡淡的药香,问凤公子:「若往后不经营春宵楼了,你有何打算?」
      「……买间画舫。」
      「迎客吗?」
      「想迎就迎。不想就……整日游玩。再放张琴。」说罢,连凤公子自己也笑了起来。
      热腾腾的水汽在四周弥漫。不多时,肌肤就渗出一层薄汗。凤公子身上的白衫被汗水打湿了,胸前的两块暗色若隐若现。
      瑞王靠在池边,热泉弄得他晕晕乎乎的。他眼睫上沾满汗,他努力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晃着一团雾……
      「王爷……」凤公子见瑞王不对劲儿,他轻唤一声。
      瑞王不作答,凤公子靠近一些。
      就在这时,瑞王猛地抬起手,他抓住凤公子的衣衫向下一拉。噗通一声,凤公子跌进水里。泉水不深不浅,凤公子站直了,整到他腰际。
      「衣衫都湿了。不下水,岂不是浪费了这些珍贵药材。」瑞王冲着凤公子笑。
      瑞王是故意拖人下水,凤公子心里有火,也不能发作。他只得顺势下来,先把湿掉的衣衫脱下,再解开发髻。
      两个人赤裸相对时,凤公子紧紧靠在池壁边。
      「听说凤公子讲究,是不是不习惯与人同浴?」瑞王微眯着眼睛,问。
      「王爷千万别这么说。」
      「是啊,若是在野外,可容不得你讲究。」影卫常要外出执行任务,或试练。十天半月走不到有水的地方,连脸都不得洗洗。
      泉水咕噜咕噜响着,夹杂着外间的脚步声,叫人听不真切。
      「你今日做东请客,有没有碰着什么趣事?」
      瑞王的话进入耳里,话中深意凤公子明白。凤公子低下头,他想了想,说:「他的口风甚紧,我怕……」怕打草惊蛇。
      「这件事急不得,你先取得他的信任,再作安排。」
      「王爷的意思是……」
      「再等一等。」
      凤公子是瑞王手上的一枚棋子。若是打仗,他便是诱饵。
      没人愿当诱饵,凤公子也不例外。尽管他连命都可以给瑞王。

      泉池边无法点燃火烛,只有四角镶嵌的夜明珠光华皎皎。泉水上扯过一阵轻霭,沿着池沿儿挂起的薄纱沾着湿气,沉甸甸的。
      安静时,凤公子把眼睛闭起来,他的嘴角是微微向上翘着的。水珠从额头流下来,脸庞湿润,也为整个人添了份沉静。瑞王说:「捕头房的人是为了公务。要是他们再过来,你配合就好。」
      「是。」凤公子应了。
      「王爷,江州府汪师爷现在可好?」凤公子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问。
      「你不放心他吗?」
      「捕头房有他的画像,又派出多人搜查……」
      「本王既然答应保他安全,便会守诺。难道本王连藏个人都藏不牢吗?」那天藏在春宵楼后院的外乡人便是江州府汪师爷。瑞王说:「他进京告状,是个汉子作为。只是他的性格太刚,太刚易折。」
      汪师爷从江南出逃。他人未进京,京中已收到信报缉拿于他,只因他手上的半本账册。那晚凤公子没来得及看一眼账册,汪师爷就被随后赶到的影卫带走了。据说账册上记录了近十年两江官商勾结收受贿赂的账目,是两江贪腐案的重要证据。凤公子犹豫问瑞王:「王爷相信汪师爷说的?」
      瑞王不回答。他反问凤公子:「你不相信吗?」
      「……」凤公子无法回答。
      「这件事有影卫。」仅凭半本账册,或是汪师爷的几句话,瑞王不会信谁,也不会不信谁。他只有用查的方法。他是摄政王,只要他不偏颇不失公允,事情便总有查清的一天。到那时,信与不信便不再重要!
      汗水和泉水混在一起,瑞王的鬓发湿了,水珠流过他的脸颊。
      「王爷,崔恒之送了属下一柄紫竹伞。」瑞王闭目养神时,凤公子说。
      「是那柄六十八骨的杭画紫竹伞吗?」
      凤公子闻言一愣,他的眼中有波动,但很快平静下来。「是,就是那柄。」
      「那柄竹伞独特,是上乘品中的绝品。你自己收着吧。」热泉将药效吃透了,舒筋活络之余,也让人神志舒缓。瑞王坐在泉水下的石座上,浸在水中的黑发随着水波漂散。一时间丝络万千。
      「凤公子,本王这般安排你可有不满?」
      一句话像平地激起的惊雷,凤公子睁圆眼睛,就只见瑞王背影,已步出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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