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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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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秋猎,我缠了爹爹半天,也跟着去了,倒是裴佑因着那场病落了个畏寒的毛病,请了个圣旨便躲在了家里,继续围着狐裘抱着暖炉看他的书喝他的酒,过得愈发像个避世修炼的狐妖,我本来想让他照顾阿诀,他却说阿诀看到自己披的狐裘必定为自己的同胞伤心落泪郁郁寡欢没准要和自己同归于尽死也不肯。不得已,最后把阿诀藏在我的怀里,也跟着混了进去。
虽说是秋猎也没什么大意思,仪式的意义远远胜于狩猎的本身,规规矩矩的参加了祭礼,众皇子们唯恐落了下风的驱马进了森林。营地一时空旷了不少,我有些无聊,和爹爹说了一声,牵了匹马便出去乱晃,怕是别人把阿诀也当成猎物,又顺手把他也揣到了怀里,别说,一年里这小家伙长了不少,现在又肥又重,银色的长毛别提多漂亮,要是不小心叫他跑出去,等几天我就可以看到宫里的某位娘娘身上,带着个眼熟的围脖了。
漫无目的的乱晃时阿诀忽然一阵激动,我正有些纳闷,努力稳住这不安分的小家伙,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个人。
黑衣如墨,银发如雪,双眸漆黑如星辰闪烁,侧脸完美的好似刀削,整个人如同遗世的谪仙。
那侧脸很眼熟,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极了裴佑的小厮给我描述的裴府的奇闻怪事里的报恩狐妖,唔,虽然那孩子说来说去,不过只是讲了一个他看到的,在裴佑昏迷日子的夜里,经常出现在裴佑床边的黑影。
扯远了。
我得承认,宇文长安是我见过的,最有气质的美男子,就算在我见过了佑佑的兄弟,那几个风格各异却无疑都是美男的皇子们后,我依旧这么觉得,加之当初对他看佑佑的那个眼神印象太过深刻,所以虽然这个人擅自和佑佑一刀两断又害得他生了一场大病,我还是对这个人讨厌不起来。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阿诀已经替我做出了决定,小腿一蹬便窜了出去,肥嘟嘟的身子跟个球似的,吧唧一声就扑在了地上。
我忍不住扶额,这么蠢,真是只狐狸?
宇文长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转过头来,我朝他点了点头算作行礼,然后冷静地走过去将阿诀拎了起来。
阿诀依旧激动的朝宇文长安递着爪子,这只蠢狐狸。
宇文长安倒是开了口,"这只狐狸,是你的?"
"嗯,"我点了点头,"表哥送我做十六岁礼物的。"不知怎的,看到他那表情,我便下意识的想要告诉他,佑佑只是我的表哥,和我没有其他关系,也和别的女人没有关系。
宇文长安没说话,只是朝阿诀伸出了一只手,阿诀那个蠢货立刻激动不已,小爪子在我身上蹬了两下,终于成功扑进了宇文长安的怀里,这个见色忘主的蠢货,我捂着被他挠到的手腕,恨恨的想。
"他叫什么名字?"宇文长安忽然问道。
"阿诀。"我说。
宇文长安摸挲着阿诀的后背,再度陷入了沉默,良久,才说道,"他起的吗?"
"是。佑佑取得,阿诀,诀别的诀。"
"真像他的性子。"半晌,宇文长安说道。他看着我,语气平淡,“白姑娘,他。。。没来吗?”
我忽然又觉得有些难过了,"没有,佑佑的病才刚好不久没养回来,落了个体虚畏寒的毛病,在府里静养。"
宇文长安低低叹息了一声。
裴佑那半年过得几近荒诞的日子里,少数我能遇见的他的清醒的时刻,我曾经问过他,你这么做,值得吗?
裴佑那时看着天,嘴角挂着微笑,眼神却是一片空洞,他说萱萱,我也不知道值不值,我只是知道,若不能有个解释的机会,若不能和他说清楚,我的心里,就疼个不停,像刀割一般的疼。
后来他大病初愈,整个人瘦脱了形,只有一双眼睛清亮如昔,那是我哭着坐在他病榻前,依旧是那个问题,佑佑,你值得吗?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萱萱,我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值不值,只有你愿不愿意。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这么荒唐了。
可是你会心疼啊。我哭个不停。
不会,裴佑笑了,却比哭还让人难过,心要是死了,就不会疼了。
我觉得愈发难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嘴像是不受我控制了似的,一张一合个不停,"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可是你这样轻易一刀两断未免太过分。佑佑说他不怨也不恨,他只是想不通,想不通你怎么断的那么干脆,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承认我偏心,佑佑是我的哥哥,我看不得他过得不好,他这一病病了大半年现在还瘦的像张纸一样整天也是郁郁寡欢,你们既然是朋友,那么就算佑佑在身世上瞒了你,也不至于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一刀两断吧。"
"为什么啊,"我越说越觉得难过,"明明你们那么在乎,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啊。"
宇文长安沉默着听我说完,半晌才说道,"不是不给,也不是不在乎,而是不能。"
他顿了顿,眼神很悲伤,说出来的话语,更像是叹息。"泉湖镇,很危险。"
"可佑佑他。。。"
"心死,总比身死要好一些。"
话一说完,他松开阿诀,转身就走,不知为何,我觉得夕阳里他的背影意外的苍凉。
"喂!"我朝他大喊,"佑佑下个月,就要加冠,要有封号了。"
"加冠以后,帝王可能就要给他挑选王妃了。"
"你连这些,也不在乎吗?"
宇文长安没有回头,然而我清楚的听到了他的回答,尽管那轻微的像是一声随风而去的叹息。
"我不在乎,毕竟,他现在过得很好。"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爱,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