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清》九日青

3、第 3 章

　　"他真那么说的？"
　　"是。"我老老实实地点头，又忍不住问，"佑佑，你们，到底怎么了？你们不是，情、至交好友吗？"我差点咬了舌头，才把那个字换回来，虽然一看就知道两个人有奸情，但是，不可说啊，不可说。
　　裴佑没有说话，只是裹着那件披风，兀自发呆。那悲伤又恍惚的表情看得我都有些不忍，裴佑生的实在是好看，五官精致眉目冶艳，一双眼和桃花似的，眼波流转简直是勾魂夺魄，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当初对他一见钟情，要是你被一个五大三粗长得满脸横肉的汉子救了，你也顶多给他些珠宝银两以表谢意而决不会闹什么以身相许，人之常情。要论长相，裴佑绝对是小白脸中的小白脸，去青楼喝酒都有人愿意倒贴钱给他的那种，此刻他长发未束，面色苍白，表情茫然而眼神空洞，真真是我见犹怜，饶是我是个女人，都有点自惭形秽。
　　只是这么一来，我就愈发的好奇了，百爪挠心似的，怎么都定不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明明裴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嘴角扬着笑的像个痞子，揉得我的头发乱七八糟像个鸟窝，向我保证说回来时给我带只白狐狸玩的，怎么不过几天，就潦倒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宇文长安，明明看起来情根深种的样子，怎么在知道裴佑真实身份后，就干净利落的一刀两断了？
　　我还在那里斟酌着怎么开口，裴佑倒是先开了口。"你怎么来了，萱萱，"他转头看着我，"不是说了这里危险么？"
　　"我。。。"我登时词穷，做这个决定时的那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然突然间便烟消云散，只剩了些许恍惚，半天，才挤出了几个字，"我担心你。。。。又，有些好奇这泉湖镇。"
　　裴佑眨了眨眼，伸手想要揉我的头，然而披风里忽然又传出了一阵响动，我们全都愣了一下，裴佑解开披风，立刻有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这是。。。狐狸？"我有些惊喜，伸出手，那小家伙立刻便乖巧地蹦了出来窜入了我的怀里。
　　裴佑看着那只狐狸，神情又有些发愣。
　　"佑佑？"
　　"啊，我没事，萱萱。"裴佑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绽露出一个极清浅的笑，"答应给你带的狐狸，喜欢么？起个名字吧。"
　　"额。。。"我愣了一下，打小儿我就是个起名无能的，想了半天，我还是没能想出个称心的名字。
　　"佑佑，要不你帮他起个吧，我想不出来。"
　　裴佑看着他，那小家伙极其配合的睁着湿漉漉的黑眼睛看他，表情无辜又可爱，倒和裴佑之前闯了祸死不认账的样子有些相似，大抵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裴佑笑了笑，"叫阿诀吧。"
　　"什么？"
　　"阿诀，诀别的诀。"
　　"诶？"我刚想抗议，裴佑却是一脸疲惫的转过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回去吧，萱萱。"
　　"回去？"
　　"对啊。不然就只能露宿了。"裴佑慢慢站起身来，"我的马看起来是不见了，我们得共乘一骑了。"
　　"没事。"我立刻把名字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可是佑佑，你就这么走了？那宇文长安。。。"
　　"萱萱，"裴佑忽然打断了我，笑得有点苦涩。"你看，我姓裴，名佑，是你的表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裴佑，浪荡恣意的裴佑。"他的语气很轻很淡，我却觉得重逾千斤，"五殿下独孤佑，那是谁？"
　　"你说，我那么不喜欢的，想抛弃的身份，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呢？"
　　"我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因为连我自己，都没记住这个身份。"
　　"他真的是好样的啊，就这么干脆利落，一刀两断。"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真是个混蛋。"

　　回去之后，就像是约好了一般，我们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裴佑还是和以前一样，时不时就去趟泉湖镇。只是每次去都是天亮就走，日落方回，每次回来，都喝得酩酊大醉。
　　我去看过他几次，不过大多都没见成，毕竟他喝的太醉，也没法见人。偶尔几次恰好赶上他回来，几乎是从马上坠下来，露水沾衣，酒气满身，嘴里呢喃不已。
　　我曾好奇，侧耳听过。
　　他嘴里反复念叨的，其实只有四个字。
　　宇文长安，宇文长安。
　　最后一次去的时候，裴佑没在日落前回来，老管家担心不已，最后贿赂了守城的官兵，带着人去了泉湖镇，家丁们找了大半夜，才在湖边的一片芦苇荡里找到了他，应该是喝多了坠了湖，在水里泡了大半宿，找到的时候身体冰凉气若游丝，家丁们手忙脚乱地把他带回了城，又连夜找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贵的药，总算吊住了一命。
　　然而裴佑这一场病，病了大半年。
　　有时病得厉害了，额头滚烫，四肢却冰凉，嘴里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我们不止一次担心，他会不会撑不过去。
　　所幸他最终挺了过来。
　　可我却觉得，当年那个鲜衣怒发的、会张狂的大笑着纵马带我行过闹市的佑佑，已经不见了。
　　裴佑依旧在笑，可是却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哀伤，他依旧会带我出去玩出去闹，却再也没了那幅意气风发的样子。
　　裴佑再也没去过泉湖镇。
　　那个银发的男子也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