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微光》沈清蔓

9、一只眼留给纷纷的花朵（3） 周末。手机

　　周末。手机铃声依然不知疲倦的准时报时。两个小时后，姜皎皎从被子里探出黑乎乎的脑袋。她有个小习惯，睡觉前头是在枕头上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就在枕头下面了。
　　虽然时间不早，不过周末，可以奢侈的再睡一会，她刚把脖子周围的被子整理好，就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外婆你直接进来就好。”外婆很注重孩子的隐私，在姜皎皎上初中的时候每次进来都会敲门，但其实她并不反感外婆直接进门的，有时候她觉得对孩子的隐私不那么顾及的家长才是正常家庭该有的。
　　姜皎皎一边坐起来，一边穿上家居服，揉揉眼睛，“外婆，是吃午饭了吗？”
　　“你忘记今天的事了？”外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努力想，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什么？”
　　外婆走到她床边，一脸严肃，“今天是订好的和那个男孩子见面的日子啊。”
　　姜皎皎恍然大悟。暗暗骂自己的记性太差。不过自己答应的，怎么不情愿也得去啊。
　　“你好像都是黑色、白色和灰色的衣服，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穿点鲜艳的颜色嘛，不然到了我这年纪，想穿都穿不了。”外婆打开她的衣柜，准备把她打扮打扮。
　　姜皎皎的困意一下子都没了，快速的爬起来，抓住外婆的手，“我自己来就好啦。外婆你先去准备午饭啦。”好不容易把外婆送走，姜皎皎看着一柜子的黑白灰发呆。看来真的要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出门前是在外婆的唠叨里度过的。“虽然女孩子要矜持，但是也不能太矜持，听说那个孩子也是比较木讷，所以必要的时候，你也要活泼点。”“就算那个男孩子不让你满意，你也不能直接拒绝，有什么事回来和我商量商量，知道吗？”
　　姜皎皎把脸埋进围巾里，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外婆看着她的衣服直摇头，“还是太素了。我看大街上的女孩子穿那种蓝色粉色的，看着就让人喜欢。你看你。”
　　姜皎皎用右手蹭了蹭额头，“外婆，你再说真要迟到了。”
　　高中的时候，她和路铃兰一起偷偷看过《偷窥》，路铃兰在故事的结局，女主角拿着枪朝满墙的显示器扫射的时候说，“莎朗斯通真的是个美人。”
　　她点头，“女主角搬家穿得那件浅灰色毛呢大衣真好看。”后来工作，经济独立，买了一件莎朗斯通的同款。
　　相亲的地点是姜皎皎家附近商业区的一家川菜馆。她工作的医院在大学城附近，这一片的商场里也是学生偏多。周末过来，擦肩而过的都是年轻的脸蛋。
　　姜皎皎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看见的第一眼，她只是感慨，国外大学的伙食真是好。男人开始有点拘谨，看到姜皎皎走过来的时候，连忙站了起来“姜小姐是吧？”
　　姜皎皎点点头，“是。”
　　两个人都坐下来之后，对面的人先给她倒了杯茶，“听说姜小姐只比我小了三岁，不过看起来倒是小很多的样子。”
　　姜皎皎一边喝水，一边抬头看了眼对面人的正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用微笑来作为回应。
　　“不过姜小姐还是太瘦了点，看着都让人害怕，以后要多吃点。”姜皎皎差点被茶水呛到，这算是倒打一耙嘛。
　　“从小气血比较虚。”虽然有些朋友会善意的提醒她，还是要多吃点，再长点肉，可是也不至于让人害怕吧。
　　“这个影响大吗？我听说有些女孩子身体虚，对以后的生活也有影响。”对面人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姜皎皎把头撇过一边，有种想要调头就走的冲动，这个人以后绝对会克自己，刚想冲口而出这个不会影响生育，但是转念就放弃了，“这个嘛，要看调理，调理得当，治愈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对面的人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度，“不得当呢？”
　　姜皎皎把茶杯放到桌上，“这个就不确定了，还是要看具体的情况。”
　　在这之后，男人的话就少了很多。
　　菜上来的时候，姜皎皎还有点怀念的感觉，毕竟曾经在四川待了那么多年，看到水煮鱼片上面铺满的一层红辣椒，还想把自己的筷子伸进去来着。这边的川菜馆不少，但是大多都不辣，甚至还有点甜。
　　即使这样，姜皎皎基本是不吃辣的，不仅是胃受不了，自己对辣味的东西食欲也不大。不过对面的人却是完全相反。虽然是冬天，对面的人还是吃了汗。
　　“还是中国菜好吃，以前上学的时候好不容易才能吃得上一顿正宗的中餐。那时候比想家还要厉害的就是想念这川菜了。”像是意识到了姜皎皎的过于安静，“我听说你是在四川上的学，特意定的呢，怎么都不吃啊。”
　　“我最近感冒刚好，不适合刺激的食物。”姜皎皎灵机一动，把另一个人的病搬到了自己身上，“我现在主要吃粥，你多吃点。”
　　在姜皎皎这句话之后，对面的人就真的没有再说让她多吃点这种话了，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面前的鱼片和肉片当中去了。
　　吃到最后，桌上的盘子都空了，只有水煮鱼片上还漂着一层厚厚的红辣椒，可对面的人还是不死心，一个劲地在里面划来划去。
　　姜皎皎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这已经是她喝得第三壶茶了。
　　结完帐出去，坐电梯到一楼，电梯口不远处有个超市，那个男人就进超市买了两瓶纯净水，姜皎皎只好跟在他身后，到收银台的时候，看他一手拿钱包，拿不下水，就自告奋勇的拿过了另一瓶。想着之前的吃饭经历，还是不矫情的等男人来帮女人拧瓶盖了，索性就自己拧开。只是没想到，自己拧开了瓶盖之后，身边的人就直接把纯净水拿了过去，“麻烦姜小姐帮我拧开了。”
　　姜皎皎的手落在半空中，有点没反应过来，“没什么，不用谢。”讪讪的收了手。
　　“每次吃完川菜，我都要喝两瓶纯净水才够。”

　　出了商场大门，姜皎皎就准备分道扬镳，不过却意外的看到了另一个人，站在对面咖啡馆的一边，在打电话，好像也看到了姜皎皎，在对面冲她挥了挥手。
　　“是姜小姐认识的人吗？”
　　摇头，“不认识，第二个相亲对象而已。”姜皎皎转身看向身边的这位，“我想卫先生和我对这次见面的结论应该是一样的，那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拜拜。”说完就直接向对面的咖啡厅走过去。

　　徐微光正在接清丰的电话，对方让他晚上去一下玲珑，不想，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前几天刚见过面的人。
　　“姜医生，好巧。”
　　姜皎皎点头，“对啊。”
　　“有没有打扰姜医生和朋友的约会？”徐微光的目光越过姜皎皎，看向在对面商场门口发愣的人。
　　姜皎皎眨眨眼，“一个病人，在出诊。”
　　“出诊？在这里？”徐微光转头看着四周热闹的人群和商场的巨大广告牌，“不过那人看起来气色很好的样子。”
　　“脂肪肝。也不算很严重，看不出来。”
　　徐微光看看那人，的确像是会得这种病。
　　“你呢？是有约吗？”
　　“出来吃午饭，不过还没有决定吃什么。”一早上都在看学生的期末论文，把分数提交之后，才发现已经快一点了，只要出来找点吃的。
　　“我也正好还没有吃午饭，一起吧。”
　　徐微光想起那一次醉酒的事情，还没有正经的感谢，点头答应了，“姜医生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皎皎被那只海龟碾压的情商在徐微光这里终于复活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要请客。
　　姜皎皎一边走一边思考。徐微光也不是很着急，跟在她旁边，等她想好。
　　她把徐微光领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商店，虽然过了饭点，但是人还是很多。姜皎皎用手指指里面，“我想吃全家桶。”
　　徐微光抱着两个全家桶过来的时候，姜皎皎都快饿晕了。她接过一个，扒拉了几下，就开始狂啃，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传染了。
　　徐微光把送的纸巾递给她，“都是你的。”
　　姜皎皎惊得从原味鸡里抬起头，“你不吃吗？”
　　他指了指面前的一盒蛋挞，“我吃这个就好。”姜皎皎突然好想捶死自己，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要了两个全家桶，一桶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她要两桶是为了一人一桶，怎么会有人觉得这是一人两桶的意思呢。
　　吃饭的两个人都特别的安静。一个人安静的啃鸡翅，一个人安静的看她啃鸡翅。
　　今天的午饭绝对是姜皎皎长着么大以来最诡异的一次。两顿饭，第一顿是她全程看别人吃，第二顿是被别人看自己吃。但是两个都不是很好受。她用纸巾擦了擦嘴，准备说些什么。
　　“吃饱了？”
　　“中场休息。”谁说擦嘴就是吃饱了的啊。不过后来姜皎皎才意识到好像在西餐礼仪当中是吃完的意思。“最近手脚还凉的厉害吗？”
　　“好很多了。”徐微光的背一直很直，“你的茶味道不错。”
　　那就好。
　　最后姜皎皎出门的时候，是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抱着全家桶出去的。
　　徐微光想要帮她拿，姜皎皎撑的已经无法灵活的移动身体了，只好两只手把全家桶往怀里抱紧，“你又不想吃，拿过去干嘛。”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多么的哀怨。
　　徐微光有点哭笑不得，从她手里拔出全家桶，“我带回去给朋友吃。”
　　姜皎皎立马脸色就好了。总算没有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