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微光》沈清蔓

5、从前的日色变得慢（2） 那时候她和

　　那时候她和周杨在一起有一个月了。高三晚自习下课都已经10点多了，他非得拉着她去吃宵夜。姜皎皎住校，晚上的门禁是11点30。她被他拉着在黑暗的校园里跑。她想她有一百种理由来拒绝，但是被他牵着走的时候，能够想到的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来的是一家粥店。她没有来过，是在学校一个侧门的一条小路上，人不多。
　　姜皎皎跟着他坐下，“怎么不去北门那边？”那里有一条小吃街，每次放学的时候人都很多。
　　周杨叫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碗黑米红豆粥，顺便也把桌上的勺子用餐巾纸擦好递给她，“我都可以。要不我们下次就哪里？”姜皎皎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们班主任都是陪着上晚自习的，下了自习也是从北门回去，如果看到她和周杨在一起，估计她第二天就要被叫办公室了。
　　“这里挺好的。”
　　周杨轻笑出声，伸长胳膊，摸了摸她的头，“胆子不是挺大的嘛，怎么这么怕王老师？”
　　姜皎皎撇过头不让他摸，“你的朋友都老太婆老太婆的喊她，你怎么这么严肃呀？”姜皎皎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想笑得，大概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吧，谁会想到高三年级坏学生的老大私下里这么称呼自己的班主任呢，毕竟很多的好学生们也是给自己的老师取了许多许多的外号的。
　　周杨很多时候都不回答姜皎皎的话。应该说他不习惯回答问题，不只是姜皎皎，其他人也是，对她，他已经用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耐心了。
　　先端上来的是姜皎皎的皮蛋瘦肉粥，他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嘴边，“少说话，多吃点东西。”
　　姜皎皎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头向后缩了几厘米。她总是喜欢用拒绝表达自己的开心。“那我自己吃了。”
　　“哎·····”声音还没有说完，姜皎皎的嘴就被堵住了。“你的家人是虐待你吗？怎么会这么瘦？”
　　姜皎皎一边咽着粥，一边又想说话，外人听着就像是呜呜声，但是他还是听见了，“才不是，只是吃不胖。”
　　姜皎皎被强迫着喂了几口，就自己拿过来吃了，吃到还剩一半的时候，周杨的才送上来，她停下自己的动作，专心的看着周杨。
　　他舀起自己的一勺送到她的嘴边，“又怎么了？”姜皎皎咽下去才回答他，“我印象里的男孩子好像都不喜欢吃甜甜的东西。”
　　“你认识很多男生？”姜皎皎差点被呛到，随后认真的回忆，不过好像也就是亲戚家里的，和班里的一些，也是两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不过她记得，她小时候和外公去医院，有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男孩吵着说不想喝中药，说是太苦了，护士阿姨拿来奶糖哄他，只要喝完药就有糖果了。小男孩比当时的姜皎皎要硬气很多，大手一挥，“男孩子才不爱吃甜的呢。”这样一句话就一直停在她的脑子里，也让她很长时间里都觉得男孩子都是不喜欢吃甜食的。
　　“也不多啦。”说完就弱弱的低头吃粥，但是吃的越来越少，只是用勺子在里面划来划去。姜皎皎有个坏习惯，就是每次吃都很慢，吃到后来，饭菜就凉了，但是她又不喜欢吃冷的东西，在家里她怕会惹外婆生气每次都会硬着头皮吃完。
　　“吃不下去了？”
　　姜皎皎委屈的抬头，“有点凉了。”
　　“我再帮你要一碗？”
　　她赶紧拦住他，“再要一碗，我吃不完好吧。再说也太浪费了。”说真的，那一刻，她真的害怕，害怕周杨哪怕是流露出一点点的厌烦
　　周杨只是把自己的碗和她的碗换了一下，“我的还是热的。”
　　姜皎皎有点无所适从，看着周杨很自然的吃那些被自己嫌弃的凉了的粥，“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
　　周杨像是被逗笑了一样，“你终于自己意识到自己很烦人了？”
　　车子在加油站停了下来。旁边的小姑娘终于在说了半个小时自己的情史后躺在姜皎皎的腿上睡着了。一个小时后，车子到达终点站，小姑娘的父母下车的时候过来拿她们的另一件行李，不过小姑娘好像睡得很熟，怎么叫都叫不醒。
　　女孩的父亲是一个很儒雅的中年男人，“笑笑一定很烦人吧。真的是不好意思啊。”姜皎皎想到之前小女孩对自己说的话，这次就真的没有回答“没有”了。
　　腿上的重物被搬走的时候，那十几秒里，腿是直不起来的，看来是麻了。
　　回到家那一刻，姜皎皎用力的把行李抛到了角落里，然后把自己抛进床上。无论是从哪里回家，把行李或者包包甩到一边就是叶落归根的的感觉。
　　坐汽车还是有点累的。
　　在姜皎皎仰面躺在柔软的床上的时候，外婆敲门进来了，她用力把自己从坑里拔出来，坐在床上，问外婆怎么了。
　　“想问你吃饭了没？”
　　姜皎皎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是在车上胡乱的吃了几块面包，正经的午饭还没有吃。她滑开手机，都两点多了，倒是有点饿了，“吃了，吃了，不过现在又饿了。”
　　“上次你说你想要吃桂花炒年糕，今天就给你做了，特意多放了点糖。”外婆把姜皎皎带回来的脏衣服拿了出来，一边收拾包，一边还碎碎念，“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咸味的东西的，长大了口味倒是变了不少。你出门上大学，我还以为你会变得喜欢吃辣呢。”
　　姜皎皎觉得她大学这几年最遗憾的事情之中有一件应该是没有学会吃辣，毕竟这代表着她将错失许多人间美味。
　　年糕是比手掌心略小的方块，暗黄色的表面，没有炸脆，总体都是软糯的，每一块的最上面都撒了几粒干桂花，香香甜甜。
　　外婆泡了一杯红茶，坐在她的对面，时不时的看她一眼。姜皎皎觉得有点不对劲，“外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外婆有点欲说还休的样子，“是这样的，你四楼的刘阿姨说她有个外甥刚从国外回来，学法律的，高材生呢，比你大三岁，也是很多年没有谈对象，他妈妈也着急，家里人很早就希望他可以回国来发展，这下回来了，就想他可以早点定下来。你刘阿姨就想到了你。”说完还不忘观察姜皎皎的脸色。
　　姜皎皎不是特别意外，但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招架。年糕虽然比较软，但咀嚼起来还是要比吃饭费劲很多，她趁着把嘴里的年糕嚼碎的时间理了一下思路。
　　“那就见见吧。”
　　外婆其实没有想到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不过很快就乐了起来，“我也不是老封建，只是人见见面，喜欢就继续聊聊，不喜欢也认识个朋友。你说你一天到晚的窝在家里认识不到人也不好。”
　　第二天照常上班。刚进换衣间就听到一群人在很热络的聊天，这样的事情她一般不参与，所以就自顾自的换衣服。不过这次她却没有逃过去。
　　“姜医生，你以前有没有发现章医生和院长女儿走得比较勤啊？”姜皎皎来这边实习的时候，跟得就是章霖，而且章霖研究生的导师也是后来姜皎皎的导师，因为这层关系，章霖在姜皎皎刚来的时候也就对她格外关注了些。
　　“那时候还没有吧。”章霖和院长的女儿在一起这件事也是她换好衣服之后，王珂告诉她的。
　　“昨天给你代班真的是太幸运了，算是亲眼目睹了年末的重头新闻呢。你是没看见黄媛跟在章霖后面的小媳妇的样子，走哪都震一片。”
　　王珂依然沉浸在昨天的激动心情里，“你别说还真让黄媛这个丫头得逞了，想当初她追我们章医生那会，恨不得天天往我们这楼跑。她也就仗着她爸是院长，没人敢说她，你看哪个医生像她似的，把上班时间用来谈恋爱。”姜皎皎听王珂说起过一些她和黄媛的事情，好像两人以前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也是一起进得医院，不过相比黄媛的顺风顺水，王珂当年进来也是费了很多周折的，所以一直以来对黄媛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姜皎皎把昨天的一叠表格递给她，“那她把章医生追到手了，你不是应该气愤嘛，怎么还很高兴的样子。”
　　王珂用拳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手里的文件，“也是很可惜的啦，章霖也算是我们中医院的一棵草啊，一下子就名草有主了。这男生就是不够矜持，这么容易就被追到手了。”
　　“我记得好像也有一年多了吧，这么久你们可没少挖苦她。”姜皎皎每次看到黄媛辛辛苦苦地过来，也觉得她挺不容易的。
　　“我说姜皎皎医生，你要明确自己的立场，你是哪一科的啊，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好好，我说不过你还不能躲吗？有个病人说药要代煎，我去看看好了没。”
　　中医楼虽然是这家儿童医院里不是很受重视的地方，但是大楼还是被整修和扩建过，和她小时候经常看到的已经差别很大了。
　　那时候没有人看管她，外公会把她带到医院来，一边给人看病一边让她自己在院子里玩。那时候的楼和她现在的家有点像，楼不高，墙壁是黑灰色，上面爬完了爬山虎，空气里飘着药草香。
　　人的身体对气味的记忆能力总是很强的。所以当她儿时的记忆逐渐模糊，那个味道却还是深深的印在身体里，每次闻到都有种心安的感觉。
　　转弯进药房的时候，姜皎皎看到了许久没有见面的章霖，他正在和主任说话，她本来想避开，实在是不擅长打招呼，但是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想要避开也不可能。
　　先开口的却是主任，“这是皎皎吧，你看你来医院也一年多了，怎么感觉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你上大学之前呢。那时候你外公还在呢，你跟在他后面来医院，不过你的样子还是和那时候一样，一点没变。”说完转身和身边的章霖说话，“你虽然比皎皎年长，但是论到和中医接触的时间怕也是没有皎皎时间长。我跟在皎皎爷爷后面学习的时候，小姑娘也在学了呢。算起来和我是一辈呢。”
　　“没有没有，小时候只知道玩而已。”
　　主任回头看她，“碰到难办的事要记得来找我。什么事情都行，你外公可是我一辈子的恩人啊。如果觉得找我让你为难，那就找章霖，你们年纪靠的近，有事不要一个人抗。”
　　姜皎皎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面只有点头。
　　“那就好，等我忙完这一段时间，我再去你家看看你外婆。”主任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章霖打断了，“主任，你刚才不是说你还有个会嘛。”
　　“是了，是了。真的是年纪大了，刚念叨的事情就给忘了。那我就先过去。”
　　姜皎皎很恭敬的弯了弯腰，站直身体，看向身边帮自己结围的人，“谢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