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回 风雨亭妙安观风雪 洗心池赵难问卦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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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妙安在慕宅暂住，等待醒神草的讯息。因这样住着实有打秋风之嫌疑，妙安亦不愿占了他人便宜，她又略通歧黄之术，便在医馆后堂打下手。
临近年关，医馆无甚要事，又因着她乃是府上的客人，管事也不敢真让她做太多，就让她先回去了。妙安左右无事，路过后院的风雨亭，便歇息了一会。
昨儿夜里刚下了一场大雪，天地都被覆上了一层雪白。慕府的雪是有专人打扫的，只是这院子的雪景甚好，慕白便吩咐连同道路在内都不必扫了。池面已然结冰，透着朦胧的冰面看去，池底一片氤氲，恍兮惚兮，似有非有。近处连着远处，尽是一片白色，正可谓是天地一苍茫了。
妙安想起下山那天，也是飘着一片片白色的雪花。师父告诉她，她生长于山间，心如赤子，无甚杂念，极利于修行。只是这长处亦是她的弱点。涤除玄览、复归婴儿之境界固是玄妙，但是既言涤除、复归，自当先是沾染玄览，入了那红尘。妙安有些疑惑。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谷者，虚而能受，为体；神者，阴阳难测，一气周游，乃造化之机，为用。体用相合，即橐籥之象。玄牝，即生育。庄子有云：“生生者不生，杀生者不死”①，道之为生生杀生者，当不生不灭。门者，两仪也。“阖户之谓坤，辟户之谓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②，是以玄牝化两仪，阴阳交通，而成天地，是则名为天地根。玄牝者，玄关也，此乃修行之要。
妙安记得，师父曾让她参看先人的记述，曾有一位前辈在论及玄关时打了一个比方：“我设一喻，令尔易知，且如傀儡手足举动，百样趋跄，非傀儡能动，是丝线牵动。虽是线上关捩，却是弄傀儡底人牵动。咦！还识得这个弄傀儡底的人么？”③傀儡即是此一身，丝线便是那玄关，弄傀儡底的人即是主人公。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以忘机绝虑为生杀，以念头动处为玄牝。”④
玄牝在念头动处，因而修止，修观。妙安不解师父用意，她既然能守念，又何必让她来走一遭？百般无奈，妙安想着顺其自然，也不再想这些事儿，索性放空了心，静坐小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那日赵、宋二人因得妙安相助，度过险关。赵难因身子虚着，连日卧床养病。今日他百无聊赖，便想着出去放放风，便转到了这洗心池旁边。
那少女一袭玄色道袍，未有修饰，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显得尤为单薄，似要羽化而去。有诗云：
曲径深幽雀鸟尽，红阑寂静无人凭。风雨亭畔心池洗，一点玄青破雪堙。
赵难放轻步子，唯恐一出声那人便翩然无踪。不料那人却突然转过头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之间神色淡淡，只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赵难便道：“道长安好，赵某受道长大恩，来日定当结草衔环相报。”赵难向来恣意惯了，在这个比他小上许多的女子面前，却带着一份小心翼翼。
“不必如此，赵公子身体可好？”
“已是好了许多。”赵难道，“道长不必客气，唤在下不易便是了。”
妙安转回头，未应承他的话，只道：“这边雪景虽好，却也冻人，赵公子保重身体。”
赵难道：“自然，自然。听闻道长在打听一味叫醒神草的草药，不易也有几分眼线，还望道长能让在下略尽绵薄之力。”又道：“在下尚有一问想请教道长。”妙安却未回应他，赵难瞧着她的背影，又道：“不知道长如何得知不易中的乃是落魂之术？又如何知晓我二人是来避难？”他似是有所不甘，顿了一下才说出了那两个字。
妙安道：“前头在客栈之时，我观你面相便知失了魂魄，只当是受了惊吓。后又在那厢房见你那模样，又占了一卦，便知晓了。”
“还请道长详解？”
“那蓍草上乾下艮，取天下有山之意，乃是遁卦，初六与六二呈上升之势，危及艮人，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这艮人自是离去。又九三爻恰为老阳之数，变为否卦，上乾下坤，乾为阳在上而上升，坤属阴在下而下降，阴阳配而离心，乾在西北以冬为终，坤为妇为否，成不终之象。阴阳不通，又取遁意，非落魂耶？非避难耶？”⑤
那妙安声音清冽，平平淡淡无有起伏，却又似意有所指，别有深意。赵难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是如此，多谢道长赐教。”言毕，却未离去，只是静静地站着。
沉默良久，赵难又问：“道长是在看甚么？”
妙安道：“我亦不知。”
赵难便打趣她：“怎的不知，莫不是在发呆？”
妙安道：“三祖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后有禅师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言语，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庄子谓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⑥，均是此理。我看这雪落了白茫茫的一片，教万物都泯灭，又哪里有雪？哪里有这名相？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此话说的却是有几分道理。”
赵难有些呆愣，待他回过神，那女子早已离去，徒留下一串脚印，或深或浅，通向远处。
赵难又踱回了自己的那个小别院，宋慎见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便笑道：“你这是怎哩？出去了一趟倒又像是中了那恶咒似得。”
赵难便问：“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是甚么意思？”
“还能有甚么意思？不就是说执着就能办成事情么。你怎的想起问这个来了？”
赵难摆了摆手，道：“罢了，不提这个，那边有消息了么？”
“戊甲刚递来消息，礼部刘安亭并那几个谏臣，在德成殿门口跪了一天，那位并没有理会。”
赵难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那落魂术的事查的如何？”
宋慎道：“暂时还没有头绪。”
赵难便道：“你且去查查福临宫那位。”
宋慎似是吃了一惊，见赵难的神色，便应道：“我这便吩咐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风雨亭妙安观风雪 洗心池赵难问卦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