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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高一 我高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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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一时的班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同时带我们英语课,待人诚恳,为人和善,说话直白,有事没事就悄声出现在教室后窗,我们都叫她阿姨。一年到头来都顶着一脑袋的大波浪卷,如瀑而下,直到肩后,没有说过过分的话,从来没有骂过学生,也许是有一些太过不可思议的事情让她无从下口。
在男生中有一种充满恶趣味的游戏,本地年轻人称之为“杠”,就是几个人抬着一个人,把这个人的裆部往东西上撞,是为“杠”,被杠的东西大多以硬物为主,比如国旗杆,教学楼里的支撑柱等等。有关系好的人上课无聊传纸条互骂,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放狠话,往往在下课时达到约架的程度。两人各自寻找到一队帮手,帮手多不算厉害,往往一个队的人要有能说的当军师,身体强壮的当前排战士,这样的队伍才算有规模,有分工,才算厉害。打架开始前,照例是能说的在前面互相辩论,体壮的在后面威胁,直到一方甘拜下风,那这一架就算败了。败了的一方不仅会面临本阵的人倒戈,而且面临被人抓住后惩罚的命运,惩罚大小有三种,第一种为杠,就是把人往旗杆或是柱子上撞。其二为狠狠杠,是把人在柱子上杠过后,抬着在柱子上转圈。学校里有很多的雕塑,雕塑不高,底座上是名人的脑袋,是学校想让学生向名人学习,最后一种就是把人在雕塑上杠,杠过后所有人离开,让被杠者自己想办法从雕塑上下来,被杠者往往会从雕塑上摔下,屁股着地,不过地上是松软的泥土和花草,不会很疼。这样的活动算作大众活动,每个班,每个年级都有存在,只是我们班略微猖狂,总有人喜欢上课约架,不过大多有放哨,能巧妙避开阿姨,阿姨虽然知道,但没抓到现行,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大家玩的游戏太危险,不如下楼打球。直到有一次和尚和魏水约架,全班的人都出来凑热闹,被阿姨抓了个现行,人们一溜烟跑回教室。只见阿姨表情尴尬,满目吃惊,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不怕弄坏了啊。”一句话惹得班里学生憨笑阵阵。可能学校里除了生物老师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二字,其他老师都说不出口。
阿姨的“情侣同桌”理论也让所有人汗颜。魏水与李薇本来在家长会后因为分手一事大吵一架,并有分手的趋势,却因为魏水打架受了伤,变成一场“我们永远永远不分离,但永远永远不再做这种傻事,好吗”的爱情剧,其他情侣更是统一战线,互相说好肩并肩,共同抵御家长的炮火。吴梦梦问我:“阿姨真可怜,一个制早恋的方法不知道想了多久,不但没用,反而帮助了他们。”那时我正看《围城》,看到里面赵辛楣说的一句话,这时引用过来给吴梦梦说:“结婚以后的蜜月旅行是次序颠倒的,应该先共同旅行一个月,一个月舟车仆仆以后,双方还没有彼此看破,彼此厌恶,还没有吵嘴翻脸,还要维持原来的婚约,这样的夫妇保证不离婚。”吴梦梦听后似懂非懂点点头:“听上去好像有理有据,所以说你觉得阿姨的方法最终还是要奏效,是吗?”
阿姨同时还带着四班的英语课。
我已经从和尚那里了解到那个一见钟情的女孩子叫做曹园园,那个和尚也打不过的对象是比我们高一届的学长,那天打架他也有参加。阿姨经常把两个班的英语卷子互相调换,让四班的学生判我班的卷子,我班的同学判四班的卷子,判卷子的人要在卷子的分数旁边签名,以便出了问题追究到人。因为互相不认识,大家也可以有一个比较公正的分数。
每次发下卷子我都在周围小范围的寻找曹园园的卷子,想看看她的字怎么样,字如其人,我的字很烂,所以我的床铺总是乱糟糟的,桌面也经常要吴梦梦帮我清理。可是一个学期都要结束也没碰到一次。就在我心灰意冷,感到缘分已尽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卷子上签了一个叫曹园园的名字,一时间我欣喜若狂,把卷子奉做神明,恨不能拿个放大镜对着那名字仔细看,只是怕吴梦梦看穿询问才极力克制。
正当我细看卷子上的名字时,吴梦梦突然说:“你怎么一直在看人家名字?”
我双手猛的紧抓卷子,道:“哪有,我实在看卷子上有没有判错的地方。”
“你别瞎扯,我看到你的眼睛明明一直盯着那名字就从来没有看过其他地方。”
“你一定是看错了,我只是头没动,眼睛是一直在卷子上到处看着的”
“是吗?”吴梦梦挑着眉看着我,“我刚才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没有答应我,你一定是走神了。这是谁的卷子,能让你看着入了神?”说着就要看我的卷子,我任她随便拿走,道:“你要看便看,反正我身子不怕影子斜。你刚才真的叫我了吗?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
“我当然叫了你好多声。”
“你一定是我检查卷子太入神了。”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叫过你。”吴梦梦又挑着眉看我,说话声音提高了不少。
“我就说嘛,我根本没有听到你有说过话。你如果说话叫我,我怎么会听不到呢?”
“那如果我真的有叫过你的名字呢?”吴梦梦歪着脑袋看我,嘴角邪笑。
我才知道小姑娘是在试探我,幸好反应够快,否则我一定说错话,让她知道我是在敷衍她。 “是我错了,我看卷子太专注,没有听到你叫我,有什么事你现在说也可以。”
吴梦梦拿着卷子,盯着那个判卷人名字看了很久,嘴里低声道:“曹园园。”说话一字一顿,每念一个字都让我心里发毛。好在她没有继续下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吴梦梦始终没有答应和尚,也没有告诉我她喜欢的人的名字,她只知道我喜欢的人在四班,却也不知道太多。暗恋是青春期最美好的东西,这个叫做“暗恋”的东西供在哪里都不放心,所以还是锁在心里最让人安心。它被锁在心房的密室里,在周围没人的时候就偷偷打开门进去看两眼,是最珍贵的东西,就连金银财宝也不会放在这个地方。
阿姨在班会时讲很多青春期的东西,讲暗恋,讲恋爱,讲她以前学生的事,都是大家喜欢听的故事,都要比她的英语课受欢迎得多。从初中开始我就几乎没有听过一节英语课,阿姨的课我也只有在她给我们发放四班同学的卷子时才会注意一下。我始终没有缘分拿到曹园园的卷子,偶尔身边的人拿上我却不好意思,因为我实在不好意思,更怕别人偷窥到我心里的东西。
宿舍里的人早就知道大家互相暗恋的人都是谁,也许正是因为和尚知道我对曹园园有感觉,所以才会对我敞开心扉,高调地宣布自己要追吴梦梦。几个人住宿舍,一定要先商量好最怕什么,最讨厌什么,有什么癖好,或是在暗恋哪一位,如果这样促膝长谈之后,依然可以忍受,觉得没有什么大碍,暗恋的人没有冲突,没有人成为情敌,那就可以住下去,如果正好还有相同的爱好,那就正好可以常常在一起聊聊天,成为要好的朋友。如果有不能忍的地方,跟对方说也不能更改,只能刻意回避,争取成为别人不讨厌的人,否则宿舍也将成为最讨厌的地方。暗恋同一个人的可以在一个屋檐下,因为两个都是怂蛋,都不敢追逐爱情,都喜欢在背后默默收集暗恋人的生活动态,也算是有共同的爱好。但一个人暗恋一个人在追那就要小心,在追的那一个十有八九看不起暗恋的那个,胆小没有行动的人只会不被人看好,甚至唾弃。
宿舍里四个人互相喜欢的不是同一个人,所以大家可以互相聊得开。魏水和李薇的爱情在打架事件后迎来第二春,魏水每天满面春光,笑容满面,和尚开玩笑问他:“最近发了?每天红光满面,看来待遇不错?”魏水谦虚一笑:“没没没,只是被服侍的比较好,也就享受了正厅级待遇。”和尚看一眼吴梦梦,叹一口气:“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种厅级待遇。”吴梦梦就像谜一样,没有人知道她喜欢谁,也许李薇知道,但魏水询问多次,李薇都回答不知道,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几乎让和尚放弃。老猪也正在追求班上的一个女生,而且已有初步进展,老猪做事向来低调,在宿舍说话也最少,如果不是魏水偶然发现他给女生写情书,宿舍里的人会一直被蒙在鼓里。我没有他们的那份魄力,只有每天许愿曹园园分手,这样我就有机会了。每天打水我都从四班门口经过,走过门口的那一瞬间便往门里偷瞄一眼,看看她在做什么,有时相互碰到,就一眼也不看,正正的走过去。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我们也从不会有打招呼的情况出现。
和尚怂恿我:“怕什么,谁的墙角不是挖。”我犹犹豫豫:“你都打不过他。”和尚点点头,又摇摇头:“那算了,换一个吧。”以和尚的口上哲学,一切事情只要不能用拳头解决,那就不能解决。可是和尚心里还有一套真正的哲学:“打架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不过在某些时候显得比较男人,尤其是在为一个女人而打架的时候。”
吴梦梦过生日,和尚买了一个NICI的布娃娃,送给吴梦梦,吴梦梦不好意思收下,委婉拒绝了和尚的好意。和尚找到我,声泪俱下:“兄弟,帮我。”为了和尚请的一个鸡腿,我在晚自习时,迎着全楼所有人的注视,抱着布娃娃走进教室,把布娃娃交给吴梦梦:“生日快乐。”吴梦梦正在看书,这时在布娃娃头上拍了两下,双眼与我对视,我从眼睛里看到坚定,她说道:“和尚送的吧,不要。”我说:“我送的。”“那好,放下吧。谢谢。”说话语气立刻软下来,双目与我对视,我看到有温柔划过,我说:“你眼睛怎么了,滴眼药水了?红红的。”吴梦梦忙拿起镜子在脸上一照:“看书太多,眼太涩。”
我慢慢坐下,又慢慢凑近她,问道:“你为什么一直拒绝和尚啊。”和尚一直是吴梦梦的一个禁忌,只要一提便会生气,我和她做了足足有一年的同桌,却很少提到和尚,尤其没有谈过和尚喜欢她的事。我本以为她刚收了礼物正在高兴,想问一问,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果然她又生气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看她生气,吓得我大气不敢出一声,提了提胆子说了声“哦”,赶紧做其他事。吴梦梦坐在座位上,“噗嗤”一声笑出来:“你送我的礼物呢?”我左手故意变成兰花指,朝那娃娃一指:“那不是我送的?”吴梦梦笑骂,在我的腰上狠狠抓了一把:“放屁,那是你送的么?你的礼物呢?”我低声咕哝着从夹子里拿出一张画纸:“都知道是那谁送的你还发什么火啊,要吃人呐,吓死我了。”吴梦梦声音提高了一百倍:“你刚才说什么?”她参加了学校的播音主持课外班,说话时字正腔圆,我却最怕她这样说,每次她说话字正腔圆,都是要挠痒痒的预示。我身上肥肉几十斤,其中痒痒肉占了大半,平时最怕的就是有人要挠痒,只做个手势我就可以咯咯咯笑个半天。初中时我的同桌喜欢说“一二三”,高中同桌喜欢说话字正腔圆,相同之处就是她们这样说完都要挠我痒痒。我忙把画放在她面前,说道:“我刚才说,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画上是我画的兔斯基,所有生物里我只会画兔斯基。画里兔斯基爬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风景。风景是学校外的风景素描,是我托一个学美术很多年的朋友画的,专门留下一个空。我在那个空位上画了兔斯基,听着音乐,哼着小曲,画的是背面,头扭向一边,带一个女士遮阳帽,遮阳帽是吴梦梦带过的那一个,我从她那里借来帽子,同样让那个学画画的朋友临摹下来,戴在兔斯基头上,旁边留了一片白,上书“胖子画”,下面提了一首诗在上面:
无聊时,
拿着这幅画来找我,
我带你飞。
吴梦梦拿着画,一言不发。我在一旁看到她脸颊泛红,面色阴晴不定,便悄声问:“还算过得去吧。”我本想送她一个别出心裁的东西,却看到别人送的东西大多价格不菲,心里没了底,犹豫自己的这幅画算不算一个像样的礼物。可是校门只有进没有出,再也出不去,身上钱也不够,根本买不下像样的礼物,只好狠狠心把这幅画送给她。
吴梦梦看着画,嘴一撅,问道:“这是你画的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会画简笔画。”
我忙说:“怎么不是我画的,这不是还有我作画的标志吗?”说着手指着兔斯基放的那个屁,又指指那个用胶带比在上面画的圆脑袋,接着说道:“画的是背面,那个肚脐眼画不出来,于是我画这了。”说着又一指兔斯基的屁股,那里画了一个大大的“X”。“我说过,我的标志永远不会消失,我总会有办法让它保留。你再看这风景,毫无违和感,当然是我画的。”
吴梦梦白了我一眼,说道:“这个签名是你的,这么丑的字,没有第二个了——这你写的什么?是诗么?一定要这张画才有用么?难道我给你打电话你还敢不接?”说话声音也提高了二十八度。
我心里叹口气,心想:“今天你生日,我不跟你计较。”嘴上却说:“这就是一种说法,看得比较浪漫。当然你这么厉害,你打电话我一定不敢接的。”从吴梦梦坐上同桌开始,我就学会一种说话的方法,就是和女生说话,在一些时刻话要说反,比如本应该说“我一定接你的电话”,却专门说“我一定不敢接你的电话”,听在女生耳朵里,却是“我当然不敢不接你的电话”,这样虽然会引来她的一拳,那也是柔弱无力的一记粉拳,不算生气。果然,吴梦梦在我背上轻轻打了一拳,就像按摩捶背一样舒服,笑骂道:“你真讨厌。”又语气稍变,有些一本正经地说道:“很好看,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