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过是过客》人才大炳

8、同桌 家长会前

　　家长会前，班主任的女儿就向我们透露出一个大事，班主任有大行动。作为班主任的女儿，我们一向是尊敬如宾，毕竟班主任每每有什么重大决策都会先询问她女儿，所以我们一直都把班主任的女儿当做我们打入内部的一个间谍。可难保间谍会变成双料间谍，所以班里除了几个和她玩得来的，都对她敬而远之，自己有什么事情也都瞒住，尽量不被她知道。班主任的女儿倒是热情得很，经常把班主任的一些主意当做故事将给我们听。
　　我的班主任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女教师，同时带我们英语课，待人诚恳，为人和善，说话直白，有事没事就悄声出现在教室后窗，如果上课的骚乱突然停止，或是突然一阵往抽屉里收东西的声音，那一定是她老人家出现在后窗口了。我想如果她不做我们的班主任的话，英语课会是我们比较放松的一门课，可惜她成了班主任，那英语课就变得度日如年，成了比魔鬼还魔鬼的一门课。魏水甚至说过：“就算是数学课占了体育课，也比英语课占了体育课要强一万倍。我宁可听我听不懂的排列组合，也不愿意听ABCD。”和尚说：“班主任就应该不带任何课，否则，班主任的课总会搞特殊化，比如英语班主任的班英语普遍都好，数学班主任的班数学均分排名也会在年级前列。这都是因为所有老师都让着班主任，体育课班主任占，电脑课班主任占，所有副课都是班主任占，对其他老师造成不公。而且就算他不占课，那仅仅是‘班主任’这个称号就让学生对他敬而远之。”我们都很羡慕年级里的一班，因为他们是体育老师当班主任，可是一班的同学却不喜欢这个班主任，有一班的同学说，他们的班主任不但不会占其他课上体育，还会在上自习时坐讲台上亲自督台，看着他们背单词写作业。我曾经见过他们的体育班主任晚自习时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只手拿着尺子在讲台上亲自听写单词。可是他们偏偏不服不行，他们的体育班主任可以轻松地做出高考数学题里最后那道十二分的大题。他们喜欢体育课，却不喜欢体育课的代课老师，这就是因为最喜欢的课的代课老师，一旦加上“班主任”三个字，都会让人难受。
　　家长会结束后的班会里，我的班主任在台上口若悬河，好像开人民代表大会一样，提出无数个上半学期的问题，又提出很多个治理方针。她针对班里愈演愈烈的早恋问题做出了特别指示：“我执教三十几年，见过的早恋多的去了，早就想出一套治理办法，已经用了很多年，很多届的学生，每次用都非常灵验……就是什么呢……就是把情侣都调成同桌，没几天就分了。你们呀都还年轻，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以后你们就会知道……有话说‘小别胜新婚’，就是说夫妻两个人短暂的分离后比刚结婚还要亲近。我也不是恶人，一定要拆散你们。如果你们在一起坐同桌，坐的久了，说话多了，相互熟悉，没了新鲜感还能维持下去你们的感情，互相有什么坏习惯都知道了还能忍受，那我就祝愿你们天长地久；如果你们坐在一起，没几天就互相厌恶，吵嘴不断，那你们自己就会分手，到时候跟我说，我再给你们把位置调开。这是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合适，早分开要比晚分手好受一些。”
　　班里听后一阵哗然，李薇在我身边坐着高兴地几乎要乐疯了，不住地扭头看魏水，又怕太过明显惹得班主任当场发飙，就隔一阵儿扭一下头，往魏水的方向看。我听到身后有人议论班主任的理论是歪理，太过不可思议，这不是撮合人家么。不知道那些情侣怎样想，但可以看到班里的几对情侣幸福已经写在脸上。我看着李薇，和她握手，说道：“那我就要走了。祝你和魏水坐一辈子同桌。”
　　情侣们都坐在班里的后排，班主任怕他们扰乱课堂纪律，就安排离讲台在最远的距离。吴梦梦阴差阳错的成了我的同桌，她的同桌并没有在班里搞对象，他们因为上课说话太多扰乱课堂纪律被班主任分开。吴梦梦坐在我身边，笑着跟我说，看来在班主任对我了解还不是很多，在她的眼里我还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乖乖仔。
　　我和吴梦梦互相握手，她说：“想不到你居然算是不爱说话的人。”我笑笑：“我也没有想到我在老师的眼里居然是个好孩子。”吴梦梦白眼，看到我的桌子上摆了一本才刚拆封的《围城》，倒扣在桌子上，说道：“一定是因为你在刚才她讲话的时候还在看书被她看到，所以演的逼真了。”我们就这样成了同桌。
　　吴梦梦是一个很好的同桌。李薇一身的公主病，话不投机就要打人，虽然不是真的动手打人，却让人一看到她就想到“虎妞”。李薇是个强势的女神，吴梦梦和她风格迥异，算是一个萌妹子，她个子不算高，却面庞精致，身材娇小，被人开玩笑时会脸红，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子。用和尚的话说，就是：“现在的年代，会脸红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我们要珍惜她们。”在我困的时候，吴梦梦会替我放哨，让我安安心心地上课睡觉，有时她会把她的书给我，让我垫在脑袋下当枕头，说这样睡得舒服，她打水时会打两份水，帮我把我的杯子填满。每周我们都会换座位，我会在每张我坐过的桌子上画一只大大的兔斯基，这是在和李薇当同桌时养成的习惯，兔斯基头顶桌子上边沿，脚踩桌子下边沿，脑袋一定要用胶带纸比着画，这样画的比较圆。她夸赞过我几乎每一副兔斯基。为了答谢她，我给她画了许多兔斯基，用买来的素描纸，工工整整地画在上面，写上署名，并在画上留下我的标记，“X”样子的肚脐眼和可以看到的“屁”。我叫她“四木”，因为她名字上有四个“木”字，而她戴着眼镜有四个目。
　　和尚在我和吴梦梦坐上同桌的那天晚上问我：“胖子，我问你，吴梦梦有没有对象？”他上半张脸严肃，下半张脸嘴唇微弯，露出前排的几颗牙齿，表情木讷，一看便知道是刻意在微笑。我嘲笑地看着他：“没有。你要下手？”和尚好像考虑过很久，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我很高兴，魏水很高兴，老猪很高兴，我看到和尚长呼了一口气，真正地在笑。和尚终于有了看上的女生，魏水问和尚为什么就看上了吴梦梦。和尚说：“家长会那天她不是和李薇一块在教室门口接待家长嘛，我看这姑娘长得也不错，就多看了两眼。正好看到胖子和她说话时她笑的那个样子，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微妙。正巧今天班会看到胖子和她说话时她会笑着脸红，一下子就迷了我的眼。这年头会脸红的姑娘可已经没有多少了。”
　　我问：“这算不算一见钟情？”
　　和尚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点头：“算。”和尚曾经说过，一见钟情就是□□带来爱欲，一见钟情就是因为外表美丽动人所以让人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我认为如果按照和尚这样说，砰然性动更为贴切。我本以为和尚忘了他以前说过的这句话，便提出来逗逗他，看他什么反应，没想到他记得还十分清楚，说道：“其实在这之前我还都以为一见钟情就是□□与□□占据了内心的渴望。直到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发现我以前的想法可能不是很正确。一见钟情应该是对方的某一句话或某一个动作在不经意间打动了另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在一瞬间造成一种莫名地感动，就是那种心里咯噔的那一下，然后全世界都变成粉红色，好像所有的花在同一时间一齐开放，这才是一见钟情。”
　　魏水说：“所以她击中了你最脆弱的地方？”魏水在和尚的长篇大论中抓住了我们感兴趣的重点，我们等着和尚反击，却想不到和尚认命似的说道：“是的。”一切因为和尚这两个字变得无趣，我们可不打算听一个大男人诉说自己心里最悲软的地方，那些话应该留给女生听，应该留给吴梦梦听。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再没话说，甚至连晚上的午夜电话鬼故事都没有听。
　　从第二天开始，和尚就展开了对吴梦梦激烈的追求。吴梦梦是一个看上去单纯却并不单纯的女孩，因为胸大无脑，而她几乎没有胸，可是不论从身高还是面容来看她都更像一个初一的小女孩。和尚不像魏水，找了我这个狗头军师帮忙，他单枪匹马，厚着脸皮一定要和吴梦梦她们宿舍的人一起吃饭，下了课有事没事就过来把我赶走和吴梦梦说话，足有一个星期都没有见他有半点进展。吴梦梦也没有和我聊过关于和尚的任何事情。我心里想着和尚这次恐怕有点难。但我已经决定不会帮和尚，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可以牵红线的人，就像魏水，让我帮忙那么久，到最后还是靠他自己才追到李薇。和尚也知道不能来找我，可是魏水最近正在和李薇闹别扭，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去帮他。
　　自从家长会后，魏水和李薇就吵得不可开交，原因是在家长会上班主任把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告诉了他们的家长。魏水的家长对此并没有太多反对，毕竟是自家人赚的便宜更大一些。李薇从小就怕她爸，可是她爸爸出面管制，让她分手，她只好提出分手，魏水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不可能同意，于是两人就“你不理解我”这个话题展开了为数多天的争吵。加上家长从中挑事，自然越吵越厉害，他们年轻时经历过与女友或男友被他们的家长劝离，就把这种行为记住，保留下来，美其名曰“对你好”，却忘了自己以前也有过相同的经历，有过被劝离的感情伤痛，他们认为早恋影响学习，可是不早恋也会影响学习。暗恋两个人每天见了面就心里打鼓，打鼓声音“咚咚”响，是心跳的声音，声音那么大，又怎么可能听到老师讲什么。魏水几乎每天晚上都不再打电话，偶尔打电话也只是争吵，在教室里两个人是同桌，更是连话都不说，两人之间温度直线下降，周围的情侣感受到来自他们日益冰冷的气息也都只敢低言不敢妄语。
　　早晨去楼下给班里的饮水机换水，我都小心翼翼，饮水机就在他们身边，每次去拿空水桶，都会看到他们两人直面注视我，眼睛像刀一般锋锐。李薇是我的前同桌，魏水是我舍友，我和谁说话都注定不能和另一个人说话，这是站队的时候，要支持谁的观点都是不给另一个人面子，两个人的辩论也从“你不理解我”变成“你不体谅我”。我见过的情侣吵架大多如此，话题随着吵架不断改变，就好像人在聊天时，聊完一个话题换一个话题接着聊。
　　晚自习时我喜欢看书，尤其是小说，常常能看整个晚自习，我很想不通那些看心理学书的人，就像魏水和和尚都有深入研究的《FBI》。吴梦梦也喜欢看小说，不过她只看言情小说，每看到一段灰姑娘结交王子的剧情就要高兴地笑着用手指在我身上乱点。每次我扭头看，都见她面色潮红，就像刚被人灌下迷魂药，我就说：“你脸怎么红了？灰姑娘和王子做羞羞的事了？”然后她一定打我一下然后双手捂住脸，一脸无辜的样子问我：“真的很红吗？” 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我都很想大笑，那是一种打心底里的愉快，我觉着好玩。和尚坐在前面看不到我们，否则他一定心要化成水，连整个身体都要化成水。
　　吴梦梦刚刚看完整章的言情小说，问我：“都说王子是孤独的，可是书里王子最后总会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说话声音很小，很应教室里晚自习十分安静的气氛。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突然猛烈的跳动了一下，以至于在之后的几十次跳动内都感到轻微的疼痛。我已经快要忘记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那个女生在我身后喊：“喂，喂……你等一下，喂……”我摇摇头没有说话。吴梦梦探出身子，用手把我的头扭到与她面对面，探头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双眼，又问：“我不信，这个年龄怎么还会有人连暗恋对象都没有。是咱们班的吗？”
　　我笑一下，突然想到以前的事情：“不是。我从来不吃窝边草。这是规律，初中时我同桌是我们班的班花，班里年级里追她的人无数，可是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想那些追她的人都要羡慕我到快要疯掉。”
　　“哦？那你初中就没有喜欢的人？”
　　我说：“我情感启蒙比较晚，小学的时候有姑娘亲了我一口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从初二开始就暗恋一个女生。”吴梦梦很感兴趣，也可能是对小学的小姑娘亲我感兴趣，也可能是对我初中喜欢的姑娘感兴趣，一脸期待的等我讲一个故事：“谁呀？”
　　我说：“隔壁班的班花。”
　　吴梦梦眼中带笑，自从熟了以后，她笑的时候就再没有捂过嘴：“你长成这样，眼光到还挺高。”
　　我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喜欢美女的男人都不是男人。”吴梦梦不以为然，说道：“你这是谬论。”我说：“车展上为什么总是那么多男人围着展台拍照？都是因为站台上站着的模特，看车是其次，看车模才是真。就像维多利亚的秘密那么火，其实就是全世界的男人看超模。商家为什么搞活动都要找高挑的美女来，那就是美女对男人天生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商家最精明，知道男人都喜欢美女，所以找来美女当销售。所以说我看上隔壁班的班花，那也是正常男人的表现。”
　　吴梦梦白了我一眼，低声道“你们男人都是色狼”，又问：“你现在还喜欢她？”我说：“当然不。两个人都没有实质性的接触过，哪可能有那种忘不掉的感情。”吴梦梦说：“那你现在喜欢外班的谁？”她这几个问题问的极快，好在我反应过来，她是要套我的话，我笑着看她，不说话。她问：“你不要提示让我猜。一班的？”我不说话。“二班的？”我不说话。“三班的？”我不说话。“四班的？”我说：“年级一共六个班，咱们是六班，你干脆把每个班说一遍。这哪算是猜。”她突然笑起来，不停地拍手：“你喜欢四班的谁啊？”我心里暗骂这姑娘好精明，才发现我自己都还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嘴上却说：“你知道干什么？”吴梦梦突然脸色一变，不似刚才那样激动，说道：“就是问问。”
　　家长会后的自习很安静，也许是同学们受到了家长的威胁与恐吓，致使他们患了“开学定律”对应的“开学综合症”，迎来了学习兴趣浓郁的第二春。后排同桌的情侣们也都十分的安静，也许是聊了一天实在没话说，让班主任的理论得到了验证。当有人意识到太过安静，那这种安静往往很快就会被打断，有人悄声问自己的同桌“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然后一片区域的人听到，开始对于“班里异常安静安静”开始聊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班里逐渐又变成蜂巢，“嗡嗡”声吵个不停。有时后排的人都不说话了，安静下来，只剩下坐在前排的仍在交头接耳，那一定是班主任出现在后门，被机警的靠门坐着的同学发现，立刻身子挺直，手中握笔，眼睛凝视桌面。有的人会善意的提醒前排的同学“在后门”，说话时只嘴唇微震，全身上下其他地方一动不动，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项技术越来越高超，甚至有人嘴唇微张，一动不动，全靠脖子里的声带震动，甚至有长期坐在后排的人学会了腹语这种高水平的说话方式。魏水自从开始冷战借走了我最近两个月的所有杂志，每天自习都认真看书，作业也都完成的很快，好像变了一个人，从这点上说，谈恋爱也同样可以促进一个人学习，尤其是在他的同桌就是他的现任对象的时候。
　　班主任前脚才走，教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老鬼冲进教室，拉起和尚就往门外跑。老鬼是和尚的初中舍友，两人经常一起喝酒吃烧烤。我正看着发呆，魏水从我身边跑过，也跑了出去。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怎么回事，和老猪对视一眼，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忙跟着跑出去。几个人一溜烟下了楼，看到和尚魏水老鬼三人已经跑得很远，向小门方向跑去。还不时有人从楼上冲下，往他们的方向跑去，这些人我大多见过，是一起打过篮球的学长和同级的学生。老猪追上我，气喘道：“怎么回事？”我边跑边摇头：“不知道，这么多人，都往一个方向跑，准是出了什么事。”我和老猪体格偏胖，跑得很慢，耐力又不够，逐渐落在后面，学校又很大，很快就看不到前面的人了。整个高中部也没有发现其他人，到了小门才发现门开着，便又往校门口方向跑。只是出了小门，学校广场道路更多更大，树林也又多又密，更不容易找到他们。我心里猜想是他们打群架了，可是打架声音很大，我们却连一点声音都还没听到。
　　在广场上找了个遍都没有他们的踪迹，上了小路绕过教学楼和另一个广场一样没有发现他们，一直挨着校门近了，才看到一群人围在校门口不远的操场上，足足有五六十人。我和老猪跑到旁边的树林里，隔着灌木偷看，和尚一群人站在南面，各个面色严肃，这些人都是刚才跑下来的，是学校的学生。另一群人站在北面，手里拿着甩棍木棒，嚣张地站在对面，衣衫不整，脸上黑眉乌嘴，说一句话吐一口唾沫，一看就不是本校的学生，但年龄又和我们相仿，想是周围村子里的中学生和社会上的小混混。
　　两边人不停对骂，谁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听他们对话，我了解到这些人是来学校打人的，而要打的人也就在学校的一帮人群中，让学校里的人让开，否则一样挨打。脏话带着恐吓，这些外来人和初中时见过的那些地痞流氓一样的没有水平，用和尚的话说就是：“要打就打，哪有那么多废话。”果然和尚不等对面的人说太多的脏字，率先冲出，一脚揣在对面站在最靠前位置的人身上，那人没反应过来，连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和尚说他自己半身肌肉，打架时全用上半身，看来是他谦虚，他腿上的力量也不算弱。有人动手，立刻所有人就乱了锅，两边厮打起来。对面的人是翻墙进到学校里来的，保安已经打电话报告了学校保卫部，学生会的大部分人也加入到战团里，只是对面的人都拿有手使的家伙，一阵乱甩没有人敢近身。
　　我和老猪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几次架，群架更是一次没参与过，这时看到就在眼前，虽然心跳加快，双拳紧握，也感觉胳膊上没力，不敢参加到战团中去。外来人要打的人是和尚的朋友，和尚一直都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自然在人群里最勇猛，加上他自幼打架打出的半身肌肉，往往不出拳则以，一出拳必伤人，他总打别人的下巴，那里是很脆弱的地方，上勾拳打在那里，脖子会疼，脑袋发蒙。奈何对面都是使家伙的，眼看着和尚被人在肩膀上敲了一下，挥出的拳立刻收回捂着自己的肩膀往后退，我和老猪忙绕道人群后，把和尚拉出来。
　　“拉我干什么！”
　　“看你被打了一下，又站在前面，别再挨了打。”
　　“那有什么！没事儿，缓缓就好了。”
　　才一说完，和尚又挥着拳冲进人群。魏水平时看上去略显纤弱，可此时在人群中也够生猛。对方有人才一倒在地上，就有一群人用脚朝他身上招呼，他就只能扔下手里的武器，抱着头蜷缩起来。他扔下的武器也立刻被人捡起，投入到战斗中去。魏水正专注地打一个人，却被旁边冲来的另一个人一脚揣在命根子上，魏水捂着蹲下，看来是被命中了。我和老猪又冲进人群，把魏水拉出来，之前魏水胳膊上已经挨过别人一棒子，木棒打在胳膊上留下一条印记，这时已经发青，隐隐有血渗出。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双手捂着裆部，跪在地上，头也杵在地上，浑身上下的颤抖。这时保卫部的人赶来，在外面吼了两句也不见对方停下。保卫部里有一个人是北京武警出身，身手矫健，手持一把甩棍就冲进人群，一个人和对面五六个人打，打的对面蒙了圈，不敢近身，有不少人都被他打住。不过他动作很大，学校的人都离他远远地。看到校长主任等也都赶来，老猪高喊：“校长来了。”学校的学生立刻手就慢下来，看一眼校长果真是来了，一溜烟往树林里跑，只留下学生会的成员还留在场上。对面的人也停下来，不过仍有人挑衅。那保卫部的人用力太大，甩棍震得他虎口破裂，有血流出，手也微微抖动。逃下来的学生都想看看这件事怎样结尾，躲在树林里悄声地看。对面的那些人看上去想逃，却被保卫部的人和学生会成员团团围住，一个都跑不掉。不一阵，警车开进来，一股脑带着闯进学校的所有人离开。树林里的同学们出了口气，有人抱怨不够过瘾，有人关心询问伤着没有，有人盯着校长和老师们的动向，准备抽空逃跑，这要是被老师抓住，那一定是大骂一顿，虽然没人怕老师，但谁也不想被老师臭骂一顿。校长却朝这树林里看一眼，头向上一扬，好像在说：“快滚。”树林里的人大气不敢出，一溜烟往回跑。
　　到教室时已经是最后一节自习。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我们四人。魏水走路姿势怪异，左脚踮起，右脚落实，两只脚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时不时嘴里“嘶”地吸口冷气，所有人都在以“他是不是刚被割了□□”的眼光看他。我坐回到座位上，吴梦梦给我打了一杯水，关切地问：“你们打架去了？”我点点头，问道：“班主任知道么？”吴梦梦点点头，说道：“她进来看了看有谁不在。”我心里一沉：“完了。要被骂了。”吴梦梦一只手在我身上乱点，把我两只胳膊点了个遍，我身上痒痒肉很多，被她这一点只想笑，问她点我什么，她说：“想不到看上去你文文弱弱地，除了一身肥肉一无是处，居然还打架。你没受伤吧？”我一笑，推开她要点我的手，说道：“怎么可能，你都知道我文文弱弱，我还上去打架？不过倒是当了回战场急救兵。”接着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吴梦梦讲了一遍，她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听得有滋有味，嘴上却一直说，打架能解决什么事。说到和尚被打，她扭头看了和尚一眼，说到魏水被打，她扭头看了魏水一眼，却发现李薇拿张湿纸巾，一直在擦魏水胳膊上发青的部分，魏水则在一边一直不好意思地说话，每次想抽回胳膊，却又被李薇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我没有跟吴梦梦讲魏水的要害被击中，只讲了魏水的胳膊被人用甩棍抽了一下，知道吴梦梦晚上回了宿舍，一定会给李薇讲，我还添油加醋，又说魏水的肚子被人踹住，一下子坐在地上，他还抱住那人腿，把那人按在地上打，讲得英勇神武，比斯巴达还要勇猛，说得吴梦梦惊呼：“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