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期末 我就读的 ...

  •   我就读的是一所远离市区的私立学校,吃住上课都在学校校区内,学校很大,从学校的最北面走到最南面要二十分钟以上,如果走的速度慢,就像情侣散步时那样的速度,可能要超过半小时才能到达。周末的时候学校会组织校车把学生送往各个地方,一切都很方便。学校的老师都很和蔼,很少有听说打人或骂人的老师,食堂的饭菜也还算可口,既便宜又量足。
      学校把食堂外包给外面的私人老板,食堂里的饭菜做的和校门口的饭店有的一拼。不过我却没正经吃过几次饭,常常是在吃饭的时间打篮球。一群人不顾天热还是天寒,享受这身体运动带来的最原始的畅快,大汗淋漓,衣服贴着脊背,风一吹过,刺得人直“嘶嘶”地吸凉气。每个学校打球都有不同的球风,有的学校学生打球,大多身体强壮,喜欢身体碰撞,扛着人往内线走,在蓝板下得分,人们都挤在内线,挤成一锅粥也不罢休;有的学校投手众多,大部分人的命中率出奇的高,人主要分布在外线;有些学校的学生喜欢耍花,以晃人过人为乐,打球过程尽量不进行身体碰撞,总要想办法把别人骗走再从空隙突破得分,场上人群站的十分分散。我们学校的球风大致就是第三种,以至于常常看到身体瘦弱的和身材壮硕者对位。篮球运动深入人心,常常忘记吃饭,只好在餐厅关门前或是自习前慌慌张张地跑到食堂买几个糖饼回宿舍或教室享用。
      高一一整年都是在这种潇洒快活中度过,没有忧愁,因为高考的压力并没有降临在我们身上。和尚说,隔壁的商务大学是我们学校的“分校”,因为很多学校里的同学最后去了那里,那是一所三本的大学。当每周末回家时,所有以前能联系着出来玩耍的人都因为学习的缘故再也不能出来,我心里不免对他们生出一丝怜悯,也会奇怪哪里有那么需要学习,这些人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作业,有不会的科目还要报课外班,甚至会请家教,可是努力下来,他们的成绩还没有我考得分数高,我上课瞌睡就睡,下课铃一响就玩,哪怕老师拖堂我都不会再听,这样的对比让我有了“学神”的自大。
      高一期末照例要分班,高考分文理,学业就要有专攻,班级自然也要分文分理。物理化学成了很多人无法逾越的一道坎儿,尤其听说理科的数学也要难一些,所以学校里也照例选文的学生要比选理的多得多。奇怪的是很多家长都认为学理的一定比学文的有出息,于是总有学生和家长隔着电话线在电话前吵来吵去,最后还是随了学生——反正将来都不过是一纸文聘,学律师的不一定去当律师,学医的也不一定会到医院。我的家长还算开明,只跟我讲一切由我。我于是壮着胆子报了理科,我生平最讨厌背东西,可是政治历史地理都是一些要大量背诵的东西,我决定对其敬而远之。所有老师都好奇我会选文选理,因为我的文科要比理科强一点点,但我怎么看都是一副理科男的死样子。最后我选了理科,历史老师为我惋惜,说我其实学文要好一些,数学老师说选理很好,看着我就像一个理科生,吴梦梦很生气,质问我:“你为什么选理?你明明文科比理科强,考的分数也要高得多。”我摇摇头,回答她:“那都是表象,主要是我没有用功学习,否则我的理科成绩一定能够突破天际。”吴梦梦说:“你的文科成绩可以进尖子班,可是你的理科成绩只能进普通班。”这刺痛了我,倒不是因为我本可以进尖子班却去了普通班,而是因为我早已经打听清楚,曹园园选了文,而且就在尖子班,我明明可以和她一个班,然后和她走的更近,可是我却选了理。
      我朝吴梦梦咧嘴:“其实都一样。理科就两个班,而我比较喜欢玩儿,也许理科普通班对我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吴梦梦说:“可是你还得考大学,玩儿并不能考上大学。”我说:“那都靠自己,只要我想学习,那我就可以学习,可惜我与学习无缘,看到书我会头疼。”吴梦梦说:“那我们就不能再坐同桌了。那个班都是女生,和女生相处太累太麻烦,我可不想换个女生当同桌。”吴梦梦分班后也在文科尖子班,而年级里学文最好的五十名学生,女生占了四分之三。我在她身上挠痒痒,想让她笑,想让她打我几拳,因为几拳过后她往往就不再生气,也会破涕为笑。我说:“四木,我不是给你一幅画吗?无聊的时候来找我聊天啊。”
      吴梦梦不说话,抖着身子要把我的手抖开。我奇怪她平时最怕挠痒痒,每次在她的痒痒肉上划来滑去,不论她是生气还是伤心也会立刻大笑求饶,可此刻却全然没用,想到她可能无法接受一年友情的结束,心情低落到超越以往的任何一次,我也不再说话。整个班里都沉浸在期末分班的痛楚中,有人因为要好的朋友分班后还在一起儿高兴,也有人黯然神伤。我们用了那么长的时间了解身边的一个人,结果还没完全了解,就分开了。也许以后再没有一个人可以那么了解一个人,就像吴梦梦知道我睡觉,一定会把她的书借给我当枕头,知道我睡起来一定会喝水,而我知道她那位叫大姨妈的亲戚在什么时候来,两个人互相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又或是一个表情,就知道对方是真笑还是强颜欢笑,是装生气还是真的怒火中烧。我也没想到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可以了解一个人那么多,每天相处的人就这样突然分开可能还真会有些不适应。
      对于我们来说,伤心的表情永远不会在脸上凝固,大雨淹没的路终究还会裸漏出来,只不过雨水在路面上流动带来的泥土或石子碎叶还会留在路面上,要等人来收拾才会像路面还没有淹没时整洁。对于那样的年龄,我们已经懂得悲欢聚散,不过记得还不够完整,可能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就会抛到九霄云外。该笑的还得笑,该写的作业还得用功写完,晚自习班里也一样像蜂巢一样“嗡嗡”声不停。
      至少大家现在还在一起,想到就能看到。
      老猪和他的女友在隔空聊天,他们的事迹还没有让阿姨知道,否则他们也可以很快成为同桌,再也不用传纸条或隔空喊话这种打扰其他聊天者的方式聊天。魏水和李薇在最后一排,头爬在桌子上,面对着面不知道在聊什么,这是他们最喜欢的一种聊天方式。和尚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晚自习,几乎每个晚自习都要和篮球在一起。吴梦梦照例是写完作业给我抄,每天都是她先写完一门作业,我再抄她的作业,我抄作业的速度是她写作业的数倍,每次她在写作业,我就在一旁看杂志,没杂志时就看课外书。晚自习我很少睡觉,白天上课时睡太多,晚上老师不在了自然就不会瞌睡。吴梦梦突然把语文练习册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指一指阅读题,示意我看一看。我抄作业时从来不看题,原样照抄,就是最无脑最快的写作业方法,有时碰到有意思的故事或变态的题目,吴梦梦都会只给我看。
      阅读文章大致是在讲一个人身残志坚,因为车祸变成残疾,在绝望中突然醒悟,发誓要变身凤凰,结果果真浴火重生,成了一名大名鼎鼎的演说家。
      我对这样的文章一向很讨厌,这种文章用短短的几千字就写出了一个像样的故事,可是它用几千字,却绝写不完这个人经历的磨难。真正重要的东西被作者一笔带过,让人觉得成功是如此随意,变得好高骛远。读书那么久,感觉从来没有从中汲取到知识,只得到一目十行这样的一种本领。这篇文章我只不过用喝一口水的时间就能读完,随后拿起册子放回到旁边桌子上。吴梦梦看着我,是在等我发表评论。我不客气地说:“我不喜欢这种文章。它只写到主人公通过努力成功,只用‘通过刻苦努力’来概括他的行动,感觉一点也不现实。这文章让我感到成功很容易,只不过‘通过刻苦努力’就可以成功,并不需要血与泪。”
      吴梦梦惊讶的看着我,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镜框也因为她的惊讶滑落到鼻头。她翻开后面的答案看了看,那里有关于文章的大致意思,她说:“人家明明是想说要有梦想,努力就会成功。你怎么会想到这种奇怪的东西?”
      我说:“以我多年的读书经验,如果这道题给我做,恐怕只有一分的辛苦分了。语文题哪有什么固定的答案。答案上那样标注,那是出题人的意思,不同的人看到的不同。一条鱼和一只熊掌放在面前,老师可能会想到‘二者不可得兼’,我会想‘这两个我都能吃吗’,可是把两种东西放在那里的人没有说为什么把鱼和熊掌放在那里,那我和老师的想法难道会有错吗?”
      吴梦梦放开用手隔出的答案页,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叹气道:“好吧。算你赢了。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突然心情低落,就好像被人耍了一般,好容易发表一次见解,却发现是我多想了。好在都是自己人我心里没有感到尴尬,不过梦想这种私密的东西,同样是要藏在心底不好与人分享的。这种东西捧在手里怕化,告诉别人怕碎,就像暗恋对象是自己要好好守护的秘密,如果说出来被嘲笑的几率大于被鼓励的可能性,那就不会拿出来与别人分享,哪怕是朋友开玩笑的话,听在耳朵里虽然会跟着一起笑,却也会当做是真的,在那里陪笑。我反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吴梦梦一副不屑的样子,说道:“你是还怕我嘲笑你不成。我选了播音,自然就是想当一名主持人。电视主持人当然好,电台主持人我也满足了。”
      我想到我们宿舍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听的电话鬼故事,便笑着说:“当主持人很好啊。你要是能当一名电台主持人,就是晚上讲鬼故事的那个,那个主持人最好。”
      吴梦梦摆做一副嫌弃的样子,说道:“我才不去。那个都是放的录音,不是现场念得。那个工作太轻松,再说,深更半夜地听鬼叫,咦,想想就不好。”说着捂着胸口一直抖,又装作很怕的样子。
      我哈哈一笑:“那有什么,我们几乎每天都听。一开始我也怕,我都是蒙着被子,捂住耳朵,尽量不听。后来我就练就了瞬间睡觉的功夫,一挨枕头就睡着,他们放摇滚我也醒不来。”
      吴梦梦在一边听得哈哈笑个不停,直笑话我胆子小,又问我的梦想是什么。我说道:“不知道。”
      “我都先说了,你还不好意思说?”
      我坐在那里开始细想,突然惶恐。我还没有梦想。魏水梦想成为飞行员,然后有自己的车,车上副驾驶每天都坐不同的女人;老猪有梦想,要考一个好大学,然后在学校打游戏进入职业;和尚有梦想,自己创业开一家公司,和他父母一样;我却没有一个梦想,于街头流浪的猫狗无异,每天只想着能活下去,可以把上课的时间熬完就算可以。我只好张口胡说一个“医生”,我不能说要做科学家,也不能说想当宇航员,毕竟我已经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我也不会说“先考一个好大学”,我对这种事看得很淡,大致是因为我的成绩已经让我心灰意冷,能考上就可以,而我恰恰在一定能考上的一群人里。吴梦梦在一边说医生是个神圣的职业,我呆坐在那里,想象我成为一名医生,那一定是骨科医生,拿一个小锤子对着病人敲这一下,再敲那一下,为人排忧解难,好不痛快,一股正义感立刻冲入我的身体,进化我的精神世界。不过转念一想,当医生要背许多的东西,书店的书架上摆着的医学书,感觉如果论斤卖也不会比它的现实售价便宜多少,正义感随之散去,一切又归为平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期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