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翻墙 我的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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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学校在郊区，城乡结合部往东南几十公里处的一个市际公路旁，城市的东南角，这里高铁、公路、飞机场成“品”字呈现，学校被夹在中间。打电话一会儿是西边的省会城市，一会儿又变成省内长途，是一个经常停水或断电的地方。学校面积很大，周围除了一个小区别无其他建筑，放眼望去，不是墓地就是农田，时不时有人拿根长棍，带一只和野兔一样大的牧羊犬，赶着一群羊沿着学校围墙外的省道走，早晨往东边去，黄昏从东边回来。
学校门口没有网吧，和尚说，学校门口本来是一排网吧的，他们那时总是翻墙出去上网，专挑晚上，一玩就是一晚上，这种运动俗称“上夜”。后来某局长的儿子上夜被他老子逮住了，某局长大怒，下令关掉了学校门口的所有网吧。网吧人去楼空，小贩们纷纷抢占商铺，于是学校门口反而愈加兴旺，从零食小吃到饭店，从小卖部到小超市，食品生意愈发兴隆。只是网吧不能再去。没有娱乐就要寻找娱乐、创造娱乐。于是对上网眼红的同学找到了一个某局长一定想不到的地方。
学校出门右转，上市际公路往西走三五百米，有一路口，左转进入，是一条柏油路，顺路往里走，可以看到某一本大学的三本院校，因为经常有人来这里上网，于是同学们亲切地称这里“商务”。去过的同学说，那里的网吧屏幕“这么大”，键盘“这么脆”，鼠标“那么滑”，于是所有人都会去那里上网。上网时间紧，任务重，既要赶着去，又要抢着回，于是在学校门口兴起了包黑车的运动，就像在火车站总有一些操着方言普通话吼叫着去哪儿哪儿的人一样，学校门口也有一群人，开着面包车在学校门口大喊：“商务！商务！”价格是不必说的，包车十块，单人两块。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嫌这车钱太贵，毕竟赶着玩儿呢。到后来，开黑车的伙计已经练就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只往学生脸上瞄一眼就知道哪个是要回家的，哪个是要去商务的，以至于学校门口也安静下来，不再像菜市场一样杂乱。黑车司机与上网的学生之间有了默契，才从校门走出，一辆面包车就停在面前，上车，出发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就好像事先有预演过。
这是学校的老人和尚给我们讲的。对此，我们非常希望去一趟商务，体验一下“这么大”屏幕的网吧。和尚打开一瓶易拉罐汽水，冰镇过的，瓶子壁上蒙了一层细细的小水珠，“呲”地一声打开，我们另外三人眼冒精光，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口水。和尚老鹰护小鸡似的把汽水护在怀里，说道：“现在不行了，后来学校为了防止人们翻墙出去上网，在经常翻墙的地方安了一排三四米高的软网，根本踩不上去。再说，软网外不远处就是墓地，所以就没人再翻墙出去上网了，上网要翻一个特种部队才翻得过去的墙，还有被墓地吓残的危险，这一趟太不值。现在都是老老实实的周末从校门出去上网，或是请个病假，拿了假条光明正大的出去。”
老猪是网瘾少年，对上网一事尤为看中，急道：“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出去上网了么？学校面积这么大，还有出不去的墙？”
和尚一口气把汽水喝完，拿出四包干吃面，一人一袋，正好大家还碰了个袋，说道：“有是有，不过……”说着所了个大家靠近的手势，悄声说道：“倒是有方法出去，不过你们不许声张。在学校正门，两边各有一个延伸一百米的墙嘛，校门口右手边的这个墙，我的初中舍友探查过，在墙角有一个地方是个死角，摄像头看不到。他在那里看到个洞，是外面的流浪狗和学校食堂养的那一群狗通气用的。”
魏水惊呼：“他钻狗洞！”
和尚连忙把魏水拉低：“你小声些。我那舍友找了几个人，一起把那个洞扩了扩，一般人都能出去。不过胖子这，可能有点难。”说着看了我几眼。
我说：“去他的狗洞，人再胖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和尚说：“你说得对。那里经常有人翻进翻出，身子也应该把土蹭虚跌落，洞口也应该是越来越大。”
老猪说道：“好。咱们是么时候走一遭？”
和尚突然双手一拍，下了我们一跳：“走不了了。”
三个人呆在那里看着他。
“今年学校在小学部和初中部高中部之间新盖了一堵围墙，洞也在围墙那头儿。”
魏水骂道：“那你说个屁。“
老猪摩拳擦掌：“就是小门的那个围墙？我看不高啊，下面还有底座，用来垫脚落脚，翻出去没问题。”
和尚摇摇头：“你去过树林中间没？”老猪摇摇头。“树林中间有个砖头搭的小屋子。那个屋子里养了两只狗。一只黑贝一只边牧，都是成了年的大狗，卧在那里比胖子躺在床上占的面积还大，专门防有人翻墙的。自从有了这两只狗，我至今还没听说过有人能翻墙出去的。”
我心里念叨着狗地品种，惊道：“学校这是把咱们当羊来养啊。这又当猎物又当牲畜的。”和尚说的那两只狗我们都认得，经常出没于学校食堂附近，黑贝身长足有一米五，边牧也有近一米身长，学校里的狗仔队足有四五十只，还没见过敢跟它俩抢食吃的。不过两只狗的面相看着都还算和善，白天见了虽然对人爱答不理，但对鸡腿排骨却是真爱。每有人拿着吃剩下的骨头和肉靠近，他们都会摇摇尾巴，然后大方收下，也有胆大的女生敢在这时轻抚它们的头部或颈部。想了许久，实在想不清这狗会敬业到连经常喂它食物的人翻墙都不放过。
和尚又开始讲故事：“咱楼下那个宿舍的伙计，上周晚上想出去上网，还没挨到墙边就看到四个灯泡，那地方黑啊，没有灯，冷不丁看见四个灯泡，没把他吓出魂来。好容易挨到墙边，就看见那四个灯泡特别迅速的向他移动，吓得他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等那灯泡近了，才看清是两只大狗，才知道平日里在学校里闲逛的两只狗是专门晚上看墙的。不过这狗都找专门的驯兽师训练过，它不叫，也不咬，就一直看着他。听那人说，他只不过再动一下，有个翻墙的动作，那两只狗就开始叫，他把腿才一放下，那两只狗就不叫唤了。发现了这个，他就又试了几次，结果把保安给招来了。”
魏水说：“我之前听说学校有农民工半夜翻墙，被狗咬了。那是不是这两只狗？”“十有八九。”“可是为什么它们把农民工咬了，却没有咬那个学生呢？”几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良久，老猪说道：“以前我看中央台，有训狗的人在狗的面前晃两下衣服，那狗就去找穿这衣服的人，那有没有可能咱们学校的狗在训练时被告知穿校服的人不能咬？”
和尚摇头：“不可能，狗是看不到颜色的。不过它要是看的懂衣服样式也有可能。不过这太扯了，如果它能看懂衣服的款式，那这狗的智商没有一百八也有一百九。这样的狗，卖五万我都买。”
魏水说：“会不会是它闻着味儿？狗的鼻子灵，一般军犬也都是练鼻子。那会不会是因为学生身上的味道和农民工身上的味道不一样？它闻惯了学生身上的气味，却对农民工身上的味道比较陌生，以为是外面偷闯进来的，所以才咬了他？”
几个人对这个理论倒是大致比较同意，不过老猪依然坚持他的看法。几个人实在想不通这狗为什么会辨别咬谁，便开展了一场关于狗的辩论，从自己家养的狗道路上见过的狗，从现实见过的狗到电视上的狗，从普通的狗到训练过的狗，又谈到训狗师，几个人渐渐对上网失去了兴趣，反而更希望看看这两只狗究竟是怎样辨别出咬还是不咬。大家争论的兴致正浓，有的没的，知道的不知道的，存在的瞎编的说了个遍，和尚一拍大腿，在杂乱中吼道：“争论有什么用？不自己去看看怎么知道？”几个人即刻统一意见。在学校整天除了宿舍、教室、餐厅，再没有其他娱乐的东西，手机也在周日开班会时被老师收走，要等到周六放学才会把手机还回。魏水第一个表示同意，仅仅在和尚才说完要投票表决，便举双手赞成。和尚也在随后投票同意。老猪一心要到商务上网，自然要早试试这狗会不会咬人，他说，如果狗不咬人，他顶着狗叫也要翻出去，在学校快要把他闷出病来。三人都同意，我自然也只好跟着同去。
大家商量着隔日便实施计划。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们趁两只狗在路上截食，到它们的那座砖房去踩了点。老猪说这样完全没必要，因为晚上的时候它们都不在这里，而是会在围墙附近巡逻。和尚却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没用，但一旦用上了，那就帮了我们大忙。说话时一副“老子上次吃了大亏”的样子，大家纷纷感叹还是和尚说得有理，心里却在猜想和尚以前究竟吃了几次没有踩点的亏。其实踩点就是去走了个过场，并没有电影里那种抓一把土又闻又尝研究成分那样的高端剧情，只不过是挑了一处比较容易着陆并比较适合攀登的地方。晚餐时，魏水特意买了两个鸡腿，说是要贿赂两只狗。两个鸡腿揣在他的裤子口袋里，像踹了两枚手榴弹。鸡腿的香味从口袋中溢出，真怕狗没有看到我们，反而是鸡腿的香味把它们勾引过来。
晚上，下自习铃声一响，人们以最快的速度要离开教室这个地方。如果一天在同样大小，同样位置，同样环境的地方待超过十二个小时，却又无事可做，相信是个人都会想方设法地逃离。同学们争先恐后地离开，不过两分钟就剩下我们同一寝室四个人。
一路上，我们边走边向四面望，没有老师，其他学生也都只顾着快步回宿舍，丝毫没有注意我们。路灯昏黄，看上去并没有前几日那么明亮刺眼，好像也是专门为我们的行动而提供帮助。天空很清澈，可以看到漫天繁星。在我的印象里，小时候见过繁星似锦的夜空，长大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万里无云，便无法遮挡天上的明月，如果从古代的角度来看，这样晴朗的天气并不适合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路上魏水直说忘了看黄历。每当由主任或老师从我们身边走过，我们就会不自觉地挺一挺胸膛，装做回宿舍的样子，待他们走远了，又开始东张西望。
好容易到了围墙前的最后一栋楼，这里已经没有学生了。我紧张地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我开始感觉到身上的所有毛孔张开，体表开始升温，有汗浸湿了手掌。下晚自习时学校专门让食堂开设了夜宵，食物也大多以快餐为主。有人拿着肉串鸡腿一类的从餐厅走出来，却不见两只狗在那里截食。和尚在之前说过，一定要等两只狗出现了，我们再去翻墙，否则敌人在暗我在明，这场仗必败无疑。
人渐渐少了，这边的路已经没有人在走，餐厅里吃宵夜的人也陆陆续续走出来。有人说“成功只留给有耐心的人”，那成功就是留给我们。我们已经在楼边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两只狗出现在餐厅那头，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制服拿着手电的保安。餐厅距离我们足足有一百米，而且之间间隔着数十颗白杨树，地上的草也足有没到小腿那么高，相信两只狗不会那么轻易发现我们。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和尚一马当先，弯着腰曲着腿小跑着进了树丛，紧跟着魏水老猪和我也同样的动作跟进。没有人说话，好像之前都是排演好的，四个人仔细地盯着两个方向，生怕有人突然出现，那样定会因为惊吓而尖叫，我们溜出去的计划也要因此泡汤。魏水和我盯着来时的路，如果暴露，那是我们撤退的路，和尚和老猪观察两只狗和保安的动向。
不知道是时间过得太慢还是我们的速度太慢，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我的背上已经蒙了一层小水珠，衣服也紧贴在身上，浑身上下难受。一路上丝毫没有停顿，直到围墙边上，两只狗都没有任何反应。心跳也在摸住围墙的一刻缓下来，就好像飞机落地时重新猜到地面的那种踏实感让我不自觉的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我们选的墙面足够宽敞，足够我们四人同时行动。和尚背靠着墙，微喘着气，可以看出他也很放松：“看来咱们选的真是时候，那两只狗崽子并没有发现咱们。”几个人都兴奋地点着头。真正的考验还在之后，如何快速地翻墙是一门技术，这时我开始知道学校为什么要种白杨，这种树高而直，一直到很高的地方才会长枝叶，我们依然容易被人察觉。
转身背对树林，四个人双手抓住栏杆，和尚低声说道：“一、二、三。”话音刚落，几个人一起脚踩在台子上。果然如和尚讲的那样，两只狗从来不吼叫。双脚才踩在围墙上，低头看脚时却看到四只发着绿光的小灯泡，两只狗紧闭着嘴，等着圆眼看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那是狗发怒前的吼叫。我仿佛看到他们的獠牙，一口就可以把我的脚腕咬断。爬在栏杆上，我们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我问道：“咱们还出么？”一阵静默，有手电筒往这里照来。和尚说道：“我速度快，它们咬不到我。我先翻出去，两只狗一定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这时候你们再翻出去。魏水，把你那俩手榴弹赶快扔了，看顶不顶用。”魏水赶紧打开左右腿上两只口袋，从口袋里掏出装在袋子里的鸡腿，在狗面前一晃，远远地扔出去。只是两只狗并没有因此转身，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依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魏水骂道：“娘的，没用。”眼看着手电筒越来越近，照在我们旁边的光圈越来越小。所有人都看向和尚，在这方面他经验多，他自小就和狗打过不少交道，对付这种看门的狗应该有一套办法。他看着我们，没有说话，突然用力一蹬，身子一下子跃出围墙，跳落在外面的地上。我可以感觉到他用力蹬围栏时围栏的晃动。果然，两只狗被他吸引，朝着和尚“汪汪汪”吼个不停，手电筒照在一旁的光圈也明显晃动起来——那保安往这里跑来了。我们三人趁着这时也翻身跳出，不约而同地发出“咚咚”落地的声音。魏水在下落时被栏杆勾了一下，失去平衡，横着摔下来，钩子挂烂了裤子，他为了今晚的行动专门换上一条运动长裤，裤子从小腿到大腿，足足撕开一条三四十公分的口子。顾不得说疼，魏水爬起来就往远处跑，跑起路来一瘸一拐。待跑远了，几人速度慢下来，几个人都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魏水停下来检查有没有摔伤，摸着膝盖说道：“妈的，白瞎了我的两个鸡腿。”和尚毕竟经验丰富，没有任何不适，说道：“想清没有，那狗为什么没咬咱？”众人摇头。和尚接着说道：“一定是因为训练过。魏水给它们扔鸡腿它们都没有回头，可见它们已经被训练成巡逻机器，能识别能咬谁和不能咬谁。”
等魏水感觉身体已无大碍，我们继续上路，还要穿过“狗洞”才能真的出了学校。一路上我们走的极慢，也许是因为刚才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我连走路都感到费劲，背后的冷汗在晚风的吹拂下透心凉，腿上灌了铅，迈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手臂上绑了沙袋，拖着我根本抬不起手。
几个人一路无话，好容易挨到了学校的西北角，和尚所说的狗洞就在此。我已经浑身再无力气。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洞，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老猪说：“其实我想了一路，咱们应该回去。被保安发现咱们翻墙，他一定会通知上面，最后通知主任，胡老汉知道今天晚上咱们要跑，虽然打过招呼但主任问他一定把咱们供出来。背个处分，以后就不好过了。上网事小，处分是大。”
我们点头同意，意见一致地翻身往回走。我想他们都不怕被处分，大家都知道，记了处分后一个学期里，只要再无处分，就会消掉，就算没有消去，处分也不会跟着档案走一辈子。我想他们应该和我一样，只是感觉到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乏力，不想再去精力一次这深不见底的狗洞。毕竟谁也没有来过，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狗洞，最重要的是因为它黑。未知的才是可拍的，翻墙有狗，可是我们知道我们不会因此出大事，一切可能的结果都在明面上，钻狗洞没有人管，可是我们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出事，所以放弃，老猪只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让大家都有理由放弃而不会损了什么男儿志气。
回的时候我们依然选择翻墙，好像没有再好的办法。路上的小门不到周末从来不会开启，翻墙是我们唯一的路。才抓住栏杆，两只狗便吼叫着奔过来，隔着围栏我们可以看见两只狗张着血盆大口，一排獠牙格外突出，牙龈外露，长长的舌头在嘴的一边吊着，我好像看到口水顺着舌头飞溅，飞奔起来速度要比天上的飞机还要快，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们面前，隔着栏杆冲我们狂吠不止。看到这两只恶犬，全不像我们翻墙出去时的那样隐忍，好像换了两只一样。我们一阵沉默，手抓着栏杆不知到底进还是不进。好在那个拿手电的保安也紧跟在后跑过来，拿着手电头朝我们晃晃，说道：“别翻墙。只要翻墙这狗准在你们身上咬两口，我都管不住。走吧，我把门开了，你们从小门进来。”不敢想象屁股或腿上印下几个牙印是什么感觉，顿时把保安小哥当做救世主一样，身形瞬间就在我们心里高大起来。
保安轻轻拍打两只狗头，嘴里也喝它们不要再吠，两只狗安静下来，反而还冲他摇起尾巴，走在他身前，好想知道他要去哪儿似的，领着他往小门走去。保安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照着面前的树林，说道：“我见过不要命翻墙出去的，见过想贿赂了狗再出去的，还没见过先贿赂了狗再不要命翻出去了，又自己走回来的。怎么，那头儿的墙不好翻？”
我们陪着笑，自然不能跟他说有狗洞的事。和尚有经验，对这种询问应对很有一套：“我们白天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东西不小心扔出去了，白天不敢翻出去捡，就想着晚上没人了出去捡回来。这不，我们捡到了就回来了。”
保安看着他：“不是去网吧？”
和尚说：“不是。你看我们是那种喜欢玩电脑的人么。”
“我看你那眼镜片够厚的，不玩电脑眼镜度数也这么高啊。”
和尚说：“这都是看书看的。都是喜欢看书的人。”
保安说：“看你们这样子也不像是好学生吧。”
和尚“啊”的一声：“你眼光真毒。我们虽然不怎么爱看课本，但我们看得小说多啊，什么古龙金庸，《哈利波特》，看得可多啦。”
保安“哦”的一声，问和尚：“你是以前就在这学校念得吗？”
和尚一惊，装的好像下界的神仙被凡人看破：“你眼睛好厉害。我小学五年级就在这里念书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保安呵呵冷笑道：“我见过不少在这里呆了很久的学生，他们都是你这个样子。油嘴滑舌，一个个的，忽悠人的本领一个比一个强，编故事的水平也一个比一个高。要是在非洲，准能把暖气片卖出去。”
和尚登时瞪大圆眼，一副你不能这样说的样子，说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这几个朋友都是上了高中才来的。不信你问他们。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三人赶紧点头，魏水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和保安同志聊聊“金庸笔下谁最强”，或是“为什么古龙总写的很黄”，这些都是在宿舍里开展过深度交流的问题。
保安把小门打开，意味深长的看了和尚一眼，嘴角带笑，那表情好像在说：“就是你，我要把你报告给主任。”看得和尚头皮发毛，在跨过门槛这一个过程说了不止无声“谢谢”，每一声都毕恭毕敬，还略微低头。临走时，魏水问道：“我想问一下，我们出去的时候为什么它们不咬我，我们要往里翻你却说翻进来它一定会咬人呢？”
保安笑答：“这狗可是训练过的。翻出去的大部分都是学生，我告诉它们不许咬人，它们就不会咬人。可是从没学生翻出去还会翻进来的，那往里翻得那就不知道是什么人，那就随便它咬了。”
和尚也对这个很感兴趣，问道：“那我听说前一阵有个农民工从里面往外面翻被咬了……”
保安说：“那个人翻墙的时候一直在朝它们蹬腿，所以它们才咬了他。以后你们再翻墙，可不敢朝着狗蹬踹，否则它们会主动攻击你们。”
和尚说：“那个，你上报的时候可不可以说轻点儿。你看我们这都是爱看书的，又不是去上网，就捡个东西。翻出去不容易，又还返回来。你说……”
我看到保安脸上肥肉在抽搐，咬肌隆起来硬硬一块，是在强忍着憋着笑。保安说道：“我已经如实上报了，这你就别想了。”不等我们惊呼，接着说道：“还有三分钟关宿舍楼门。你们看你们是不是还想再加一个迟回宿舍的过。”
知道他是赶我们走，我们也不好多留，不能再请求他美言几句。宿舍离小门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只好飞奔着往回跑。魏水一路嘟囔着下次办事一定要看黄历。老猪嘲笑他是不是要买本《周易》，学一学阴阳道家。也许是刚才翻墙时心脏跳的太过剧烈，往回跑路时并不觉得有任何气喘的现象。也许是太累了，现在只想着我温暖的床，不想再洗澡，也不想再和他们天南海北的瞎扯，回去就要睡觉，只有睡觉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睡着了，哪还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翻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