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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国杀 高二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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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始后,班里开始流行起玩三国杀,尤其是在姜行卫称霸棋坛,独领风骚之后,之前自称棋圣的那些人战败后,无颜再视当年吹过的牛,纷纷履行诺言,退出了棋坛。三国杀是一种卡牌游戏,没有象棋那样多的套路,会玩的人自然也很多,而且不像象棋只能两个人对局,周围一群人指点江山,但凡开一局三国杀,少则两人,多则十人,都可以玩。开学时陈一鸣带着一副三国杀来学校,立刻就成了一种风靡全班的游戏。大多是在宿舍里玩,这是学校明令禁止的东西,自然要在玩儿的时候倍加小心,于是大家商定了一个规则,就是谁先输牌谁就到门外负责下一局的警卫。输了的人乖乖到门口警卫,却从不认真警卫,往往是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玩牌玩得不亦乐乎,心里直痒痒,不一会儿就悄声挨到打牌的人群里,默不作声地在一边观看,直到一局结束,选出新的倒霉蛋。新班主任照例要先放三把火,每天晚上都要到宿舍里视察一圈才回家,《三国杀》也被没收过几套,不过每次才被没收就有人立刻在买一副,坚决玩牌的态度,也让人不得不佩服。每次没收都免不了一顿班级批斗,实在不再愿挨骂,打牌的人便商量好每天等班主任查过房再开始拿牌娱乐。
陈一鸣说《三国杀》就是学生外交最好的东西,大家一起玩牌,输了就骂,赢了就吼,几圈下来,大家都变的自来熟,谁被谁终结生命,或是有内奸演的很好,骗过了所有人,都会被大家牢记,这时候骂人,大家只当是玩之尽兴,偶尔也会回骂,一来二去,自然熟透了。
陈一鸣是宿舍里最能说的一个,人小还丑,高一时叫嚣着要争夺年级棋圣,却不想败在姜行卫手下,从此在棋坛上消声觅迹,转行去打了篮球,不过他打篮球急死人,从来不传球,典型的坑队友利器。话说完,他就跑到门口去看两眼,在门口驻足观望一阵,突然跑回床边,低呼:“海狗来了。”海狗是我们给班主任起的爱称,原名叫李海峰。宿舍里立刻全员就位,坐在床铺上假装聊天说话。就等班主任一进门,陈一鸣先说一声“呀,这不是峰哥吗?”其他人也跟着道“峰哥好。”班主任笑着摆摆手,脸上灿如一朵盛开的菊花:“哎呀,都好都好。就喜欢来你们宿舍,一来我就年轻了——你们没什么事吧——没有——那好,我走了。”眼见班主任要走,陈一鸣忙问:“峰哥不再坐一会儿了?那您走好。”关了门又笑骂:“真不要脸。”
一直等着班主任离开,各个宿舍的人都相拥到隔壁宿舍,一进门就抢劫似得抢座位,牌也已经在桌子上放好,只等人够了,立刻开锅。宿舍里陈一鸣和齐霁去了隔壁打牌,赵卫国与赵佑两人躲到卫生间里抽烟。学校是明令禁止吸烟的,但学校的禁止就像墙上贴的纸,除了让偌大的墙不显得空白毫无作用。张伟看着赵卫国二人进了卫生间,摇摇头,说道:“烟是害人的东西,我以前也吸烟,后来我家亲戚因为抽烟得了肺癌,我就再也不敢吸烟了。”
我说:“我以前在网上见过医院里得了肺癌的人的肺,黑乎乎的,令人作呕,看了恶心。”张伟说:“我就是因为在医院里看到了那个亲戚的片子,所以主动戒了。在那之前,我几次说要戒烟,从没有戒掉。像他们这样,总有一天肺要出问题。”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我很讨厌烟,主要是因为烟味呛鼻,赵佑他们在卫生间里吸烟,哪怕隔着两道门,阳台也开着窗户,烟味一样透进宿舍来,而我的床位离阳台最近,闻到味道最刺激的就是我。我按了一下手机按键,屏幕突地一下开启,看到QQ头像并没有闪烁,点开软件,曹园园在线。我又锁了屏,把手机扔在一边。新班主任对手机管的并不是很严,从没有强制上交。
晚上不聊天的宿舍显得很是凄凉,隔壁宿舍不断传来吵闹的声音,张伟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说太无聊,便到隔壁去看他们玩三国杀。又过一会儿,赵佑两人吸完烟从卫生间里出来,满身烟味,我闻着实在不舒服,也到隔壁观战。才一进门,就听到齐霁的公鸭嗓吼道:“陈一鸣,罔咱们一个宿舍,我不忍心闹你,你倒是先把我闹了,下把你看着。”陈一鸣一副奸人面孔,□□道:“我是看别人围攻你,知道你压力大,所以给了你安乐死……”看我来了,就说:“胖子来了,来来来,你替我一局,上一局用脑太多,我需要缓一下。”我坐在他的位置上,看他们起牌扔牌,行云流水,出牌时唰唰唰毫不拖泥带水,从不多言,一看便知是老手,我也全身心的投入到游戏中去,本来在宿舍时听到他们在这里吵闹心烦得很,这下置身其中,也不自觉地开始吼叫起来,果然像陈一鸣所说“输了就骂,赢了就吼”,有时牌上输了,嘴上也不能输。打牌吵架,比篮球场上的吵架还要厉害,后者是因为身体碰撞产生的不愉快而吵架,而前者是因为嘴上的不痛快而吵架。牌桌上的人本身就能说,因为打牌也需要忽悠。牌桌上人忽悠的功力更是厉害,常常有人诈唬别人,让别人不敢出牌,也有人胆子大,无视别人的诈唬,一条道走到黑。
众人玩儿得正高兴,门咣当一下被推开,所有人同时扭头,我由于坐在最里侧,看不到来者何人,心跳不由加快,来人若是班主任那明天免不了一顿批评。偷偷探脑袋出去,是楼管大妈,叉腰而立。楼管大妈个子不大,气势不小,一个人站在门口,屋里一群男人不敢说话,都呆呆地望着她。
楼管大妈骂道:“都怕你们班主任不怕我是不是?班主任一走就开始玩,吵得那么凶觉得我不会管是不是?每天都乱吵觉得我不会管你们是不是?那好,你们都不怕我,还不收起来,那我就没收给你们老师!”说着快步走到桌子前。我们才反应过来,她是真的来没收牌,忙把桌上的牌用身体压住,陈一鸣挡在前面,拦住楼管大妈,求饶道:“我们收,我们这就收拾。我们刚才是被你吓得呆住了,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威武,吓呆我们了。老师你真霸气”说着右手竖起大拇指,左手放在身前挡住楼管大妈的路径。“我们真的怕你,你霸气侧漏——额,收,你们快收——你看,我们这不就收起来了——不玩了,再也不玩了,你放心。您不会告诉我们班主任吧。不会,您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当然是不会告诉我们班主任的。我们当然是更怕你。那好,那谢谢您。那您慢走啊,慢走,不送啊。呵呵呵。”
连推带哄,楼管大妈才一走,桌上又开始大战。大家心照不宣地小了声音,只有齐霁一人的公鸭嗓始终压不下声来。没人吼叫就没了打牌的兴趣,扫兴是一种递进的,一旦开始,只会越来越扫兴,渐渐地人们散去,各自回到各自的宿舍。我才一躺下,就闻到一股臭味扑鼻而来,臭的我立刻就坐起来,捂着鼻子惊恐的往墙角挪。是赵卫国在卫生间闹肚子,隔着墙和门,我可以听到他不间断的呻吟声,如此大的气味不知道他怎么能在卫生间里坚持的住。带着独卫的宿舍虽然方便了大家,但也方便了这气体,如果不保持卫生间的干净,那就像站在粪坑旁边一样,无法躲避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倘若这时有人在里面拉肚子,那种酸爽更令人感到畅快,心中一万个氢气球同时爆炸,剧烈的爆炸声让人发蒙。
闻着味道,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反应力和思维能力迅速下降,只想着缩起来不闻这个味道,却忘了我可以下地逃跑!过了好久,终于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抽水冲坐便的声音,这气源体停止排气,赵卫国弯着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步履蹒跚,如鸭子走路左右摇晃,两条腿上的膝盖紧紧地靠在一起,走路姿势也变成了内八字,一看便知他蹲坑已有时日,才一推开门,磅礴的气味扑鼻而来,熏得我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忙屏住呼吸,可是一口气就快要憋不住了赵卫国也没有走过那个门槛。齐霁的床铺在我的正对面,是阳台与宿舍相连的门正对着的第一张床,他正爬在床上看电子小说,直到赵卫国开门走进宿舍也没有改变一丝动作,我很佩服他的定力,可以忍受这最原始的生化武器。我第二口气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他仍一动不动卧在那里。在我将要换气时,齐霁操着一副公鸭嗓喊道:“哎呀,我实在不能忍了。来,我扶你回床位去。你在这里站着缓气,我躺在这里受罪。”说罢,不顾赵卫国因为快步走而喊叫,连拉带拽的把赵卫国扶到床上。我忙把门闭住,突然就感觉不臭了。
赵卫国回到床上,不停地抖脚,抖脚平率高速度快幅度小,把我们连着的床铺都抖得摇晃。终于把脚上一双拖鞋抖掉,他又缓慢地倒在床上,好像身体上有阻尼,一边往床上躺,身子还不停的颤抖。好容易整个身子躺平了,他又慢慢地把身子转个圈,让自己爬在床铺上,嘴里同时“啊呀,啊呀”地呻吟个不停。
我学着电视广告里的讲话口气说道:“痔疮犯了,睡觉还得趴着。”
赵卫国呻吟了一阵,有气无力道:“别闹。屁股疼。感觉都要拉血了。”
张伟说:“不是吧,怎么搞的,这么严重,刚才你抽烟的时候看你还好好的。不是你的烟有毒吧。”
赵佑说:“抽烟还能拉肚子,而且还成这样,那我早就戒了。”
赵卫国趴在床上,整个脑袋都贴在床铺上,面朝外,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伸出一根指头在空中点一下,呻吟一声,又在空中点一下,说道:“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就觉得肚子有些问题,一直……啊……咕咚咕咚响,下了课我就去上了趟厕所。后来没事了,想不到刚才突然一下子来了感觉,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时间,差一点就拉了裤子。”
我说:“难道是学校晚饭有问题?今天晚上我见教学楼的厕所爆满,还排着队。”
张伟白一眼,说:“食堂变成大锅饭,每天菜里都是苍蝇,能干净么。以前吃饭,吃出一根头发都要让食堂大妈换一盘,现在没得换,反正都是大锅饭,夹一筷子青菜到盘里,若是没有四五只高蛋白,那都要拜天拜地了。”
张伟话才说完,我看到赵卫国突然瞪大双眼,张大嘴巴,惊恐道:“我不会是吃了苍蝇吧。”
我说:“蚊子吸血,苍蝇吃屎。能有这么大反应,可能你确实吃了。”
赵卫国顿时呆在床上,睁大双眼,盯着桌子。陈一鸣突然推开宿舍门冲进来,一路小跑跑到卫生间,丝毫没有停顿。直到进了卫生间才听到他舒服地叹了一声,又听到他在里面吼叫:“谁刚才拉屎,现在味道也没有散,臭死了!”接着就听到拉肚子炸坑的声音,噼噼啪啪,一会儿像机枪扫射,一会儿像飞机投弹。赵卫国嘴角上翘,好像因为找到了战友而高兴,却又同时感到身体上的痛苦,微笑变成了猥琐的奸笑,说道:“他和我一样。一定是学校的饭有问题……”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到,又一股气味透过门和墙传进宿舍,顿时感觉有东西从胃的深处迅速向上翻涌,已经到了喉咙处,我紧闭住口,不让自己吐出来。过一阵子稍好一点,才又敢说话。
赵佑因为开学以来的种种事情,心里已经烦躁,这时看到人们接二连三的闹肚子,心里的愤怒已经无以复加,爆发出来:“学校被卖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暑假的时候砍了咱们几百课树不说,小卖部也关了。只留下食堂,可是夜宵也没有了,晚上下了自习,肚子饿了也没地方解决。食堂要是好吃也就罢了,关键还难吃的要死,菜里没有油,是用水炒的。剩菜端回去换个法子变个花样,就成了第二天的主菜,给我钱我也不吃。吃见钢丝球都是好的,说明学校最起码洗了盘子,没有虫子就应该谢天谢地。以前吃饭时老师主任都恨不能顿顿来食堂二楼吃学生餐,现在老师恨不能在宿舍有个锅自己做饭吃。这一年比一年,真是天壤之别。”
齐霁看着小说,笑道:“本来大家就知道这学校烂,心里都有预期,做了思想准备,现在可倒好,是我们准备不充分啊。”张伟说:“那能怎么办,你有解决的办法吗?这个学校为了盈利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能阻止吗?咱们发发牢骚也就罢了,真要做事,除非全校的人都出动,狠狠地闹他一下,否则一点用也没有。”
这一下子说到赵佑的心窝子上,激动道:“那就闹他一次,看有没有效果。新来的校长说将民主,这么多人说话,他总不至于不理。”
我说:“我看未必。我看那新来的校长,脑油大脖子粗,几乎不长头发,他的将军肚可以在汽车撞他的时候使他幸免于难,一看就是油水吃了满嘴的奸官。他们向来都是光说不做,嘴上答应的痛快,心里早不知把你骂了千遍万遍,脸上却依然笑呵呵,跟他们,动粗都要比讲理有用。”
门一打开,陈一鸣也颤抖着从阳台上进到宿舍内,同样是一步一缓,颤颤悠悠的坐到床上,骂道:“从晚自习开始,这都已经第三趟了。我估计是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出了问题。哎呦,疼死我了。”
赵佑猛的一拍床铺站起来,说:“我要找班长商量商量,看看他能不能联系一下其他班的班长,几个班一起合起伙来,让学校改善一下食堂。”说罢,关门而去。
张伟摇头苦笑:“怎么可能合起伙来。说得简单。”他是看定了赵佑不会成功,说做这种事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哪有人会甘愿当这个出头鸟。陈一鸣和赵卫国当即反对张伟的想法,表示如果要和学校对抗,他们第一个站出来,这有问题的饭菜害他们太深。
不过一会儿赵佑回到宿舍,才一进门就看到他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知道他是成功了。他说:“班长说他们宿舍也有一个人今天吃坏了肚子,正打算联合全年级所有班班长向学校提意见,希望整顿食堂卫生。”
张伟在一旁不说话,陈一鸣和赵卫国的高兴也都溢于言表,一双眼睛放射着坚定与兴奋地目光。张伟说:“联合?怎么联合?开学的时候电视台来报道这事都没有用,几个学生有个屁用。”齐霁放下电子书,看了一眼张伟说:“张伟,你这就不对了。大家应该众志成城,共同解决自己的事情,你怎么能扫大家的兴呢?”
赵佑附和道:“就是,咱们也像民国时期那样,罢课,再不行就禁食,难道学校会不管?”我想象了罢课与禁食的画面,摇头道:“恐怕很难有那种集体罢课或集体禁食的事情发生。你们想的太简单。如果只是咱们班,可能会有可能,毕竟团结一个班很同意。可是团结一个年级,就是登天之难。咱们几个普通班还好说,文科实验班可能也会参与,可是理科实验班就不太可能参与进来。人家心无旁焉,一心学习,哪会像咱们这样,还有闲心思管饭菜好不好。”
陈一鸣说:“可我跟他们班的学生一起打球时,听他们不止一次的抱怨学校食堂饭菜难吃不卫生。他们就算不会罢课,总应该会一起禁食吧。”
张伟说:“他们抱怨声最重,可是他们比哪个班吃的都欢,每天排着队争着抢着吃,怎么可能禁食?”
我说:“这些好学生最大的问题,就是说一套做一套,这是一直存在的问题。比如这件事,他们一定会在精神上支持咱们,行为上支持学校。他们不会和咱们同流合污,学习好就行了,其他的能将就就将就。如果把宿舍换成十八人一间,卫生间变成公用的还没人打扫,吃饭给他们没洗过的饭碗,菜里生满蛆虫,他们一样会坚持下去,这在外人看是一种刻苦学习的精神,对自己却是最残忍的虐待。我们无法改变的那就改变我们自己,我们有能力改变的,那就一定去改变。”
赵佑是宿舍里最讨厌好学生的一个,在他眼里那些学生大多做作,没有当领导却常有一副是领导的领导的样子,说话时一副“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所以你的问题我不管”的口气,经常做一些“作死”的事情,他说过除了姜行卫他看不起任何一个好学生,因为他们只会学习,不会做人。他早已怒不可揭:“早就看不惯这些人。他们就是人渣,心口不一的家伙。这次事情如果他们不参加,那就闹他们。”
陈一鸣说:“人家做的也对,你管他们做什么?这种事情做好了没事,做不好一起倒霉,他们只是怕跟着倒霉,保全自己罢了,有什么错?毕竟是学生,就要以学习为主。咱们是空闲的学生,既然空闲,就管管学生之外的事情。他们没有做错。”
赵佑气急败坏地指着陈一鸣说:“你就帮着他们说话。如果因为他们影响了事情,有你哭的时候。”见赵佑动了真气,宿舍里的人都开始劝他,劝他放宽心。齐霁说这次做事的是班长,也不是年级所有人,和那个班的人扯不上什么关系。劝了一阵,见他仍在生气,赵卫国拉着他往卫生间走,边走边说:“走,抽根烟去。”果然再从卫生间里出来时,赵佑已经好转许多,看来他的气顺着烟都从嘴和鼻孔里吐出来。
第二天,整个年级里都把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早晨时全年级的人已经知道六个班的班长会集体到校长办公室谈改善食堂的建议。到了上操时间,所有人注视着他们一起进了校长办公室。做操结束,所有人回到教室,发现他们已经回到教室,一起谈论着什么。听他们说进了校长办公室,大家阐明来意,还没说他们讨论了一晚上关于改善的方面建议,校长乐呵呵地跟他们说他清楚,他会跟食堂主管说。之后袖子一挥,把他们都赶了出来。魏水站在我旁边跟我说,估计是黄了。给领导提意见,如果他张口就说知道、批准这些字,不是收了贿赂就是和他利益挂钩,否则就是在糊弄三岁小孩儿。这次谈话都没有给出一个让学生们满意的办法,那就是糊弄,应该一直敲他的门,直到他给出答复为止。班长说在中午时看成效,如果不行下午再去找校长,晚上还没有改变就禁食,第二天中午还不行,下午直接去把校长突突了。结果一上午的课,都没了盼头,都想着快些到中午,看看食堂有没有改进。
以前无聊时就看看书或睡一觉,这时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情,只好转头看着窗外。教室里的同学浮躁的很,是炙热的太阳烘烤的结果。楼下送书来的卡车发出刺耳的发动机声,让我心里更添了一些烦躁。窗户下的省道上有附近的村民赶着成群的羊在公路上游荡,“咩咩”叫个不停,好像再抱怨天这样的热,羊群后的牧羊犬还不如小羊羔个头大,倒是兢兢业业,丝毫不受天气的影响,在羊群外围认真圈羊。
陈一鸣身子骨很单薄,一趟一趟地往卫生间跑,只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就已经去了厕所有七八次,每一次从卫生间回来脸色都要白一度,动作也要缓一点,呻吟声更要入魂一些,到后来,代课老师都担心他会出问题,让我和张伟带着他到校医务室看校医。
我搀着陈一鸣的右手,张伟架着他的左手,在全班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挪出教室。出了教室,我才反身把教室门关上,陈一鸣虚弱道:“等等。一会儿肯定还要再来一趟,等那一趟后再去医务室。”我们就扶着他坐在窗台上。没一会儿,果然他又肚子疼,进了卫生间,只两分钟就出来了。他的脸色已经要和白人一样,走路的样子软绵绵,看得出他身上没有力气,走路时两条腿也颤颤巍巍地直打颤。眼神看上去很迷离,已经微微泛白,半张着嘴,露出他巨大的牙缝。我们忙上去搀他。我们的教室在五楼,而校医室在二楼,我们从教室走到校医室足足用了有十分钟。踩着第三节课的下课铃我们走进校医室。
校医是一个看上去很和蔼的大妈,身上穿一件白大褂,上面印着学校的校名。她看到陈一鸣被我们搀着进来,有气无力,忙问情况。我们把他一上午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校医说,他的病情太严重,是脱水了,学校的校医室没有这种强力的药,要到学校外的社区医院才买得到。
校医务室的药大多是便宜的,因为学生在学校校医室买药并不需要钱。贵的药学校自然不会准备,可是学生们自小吃药,早已经成了药罐子,便宜的药早已经没了药效,除了在心灵上能让心理上舒服些,并没有其他作用。
张伟取过校医开的药单和出门条匆忙离开,我则留下看着陈一鸣在医务室输葡萄糖。自从学校被收购,出门就变得繁琐又简单,狗洞早就被填了,虽然拆了小门的围墙,但围墙的高度增加,把学校围得像堡垒一样,到处都是摄像头,想翻墙逃跑几乎没有可能,可是只要一张假条,任何事情都不叫事情,就算是校长看门看到假条也只能放行,只是学校办假条就像□□件一样,要一关一关审查,申请假条前要有充足的理由,班主任要根据事情轻重开出假条,还要年级主任审批,十分麻烦。但如果是校医开条,那就简单得多,只要有病所需,校医开出门的条子就像交警给违章的汽车贴罚单一样简单,而且这些条子只要撕下来就行,上面的原因和签字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在一旁等的无聊,就四处看看,想不到校医室这样大,以前来这里都是在前面看病开药,想不到药柜后面竟然别有洞天,这样大,还有两张病床在这里摆着。两张病床并列排着,中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过道,一张床边不远有一扇大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的操场,有人在操场上打球,不过技术可真够水,看了一阵我就不想再看下去。陈一鸣已经在靠窗的病床上休息,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校医给他吃了学校治拉肚子的药,不过对他好像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另一张病床空着,在往过是药柜,正好将病床和看病区分开,让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校医务室还真是干净,除了两张病床再没其他东西。校医时不时地进来看一看点滴的情况,嘱咐我一些东西又出去。
过一会儿,她又进来,让我先到外面看病的地方等,这时我看到有一个和陈一鸣症状类似的女生走进来。女生可能是因为生病,脸有些发白的,不过很好看,一张不大的瓜子脸,眼睛半睁着,眼神迷离,半张着嘴,不过她没有牙缝。
我好奇为什么让我出去,心想着一定是要做一些我不能看得事情,可是陈一鸣也是男生,还在里面半睡半醒,这时他应该是装睡实醒才对。
不一会儿,女生从里面出来,脸色明显好了许多,白净的脸上透出点点的红晕。更好看了。校医从里面出来,让我继续回去看着陈一鸣的吊点滴。我进到后面,陈一鸣还在现实与幻境中游荡。张伟已经买药回来,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让陈一鸣服下。快下课时,陈一鸣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是药起了作用,只是还没有力气说话,校医说等吃过午饭补充一些营养就会好很多了。
我突然想到中午还要看看班长他们找校长交谈后的效果,不知道食堂有没有改进。陈一明说:“万一食堂里依然是青菜苍蝇,那我哪受得了,我还虚,更不能吃那种不卫生的东西。”
张伟摸着下巴说:“我一点都不相信学校的食堂能有改进。知道你要补补,就去外面买了麻辣拌和周黑鸭,放在宿舍楼管大妈那里,咱们回去吃。”说话时嘴巴翘起,露出一副大白牙,脸上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陈一鸣鄙视地看着张伟,道:“你想的真是太周到了,我真是感动。只是你怎么不想想我能吃那种辛辣的东西吗。”
张伟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呀,我忘了。那就我和胖子两个人吃。”
陈一鸣在张伟头上打了一瓜,笑骂:“还卖萌,老子最讨厌一个大男人卖萌,和健美男穿女装一样恶心,真是受不了。”
我对张伟说:“你这么跳,看来是没事了,那吃点辣的也没事,大不了就是继续拉肚子嘛。咱这不是还有药吗?”说着抖一抖手里装着药的袋子。张伟哈哈一笑,连说“就是”,陈一鸣却在一边直骂我不厚道。
还没下课,我们三人已经到了宿舍楼下,楼门是关着的,只有特殊情况,才允许学生在上课时间进宿舍。我们路上已经商量好,我和张伟一人贡献出一个肩膀,共同把陈一鸣架在肩上,抬到宿舍楼里。果然楼管大妈匆忙的从门房里出来询问怎么回事,我们便把给校医讲过的事情讲了一遍。楼管大妈听到我们是从校医室里出来,手上还拿着刚买的药,加上陈一鸣脸色还白的很,就忙放我们进了宿舍,关心的跟了我们一路,直跟着我们进了寝室,嘱咐我们给陈一鸣多喝热水,让他休息。张伟只好一直答是。好容易把楼管大妈哄走了,才又发现午饭还在大妈那里,张伟下去到门房去取,免不了又被楼管大妈骂了一顿,无非是陈一鸣那么重的病,怎么能吃这种辛辣的东西。用脚想也知道他是如何跟楼管大妈解释的,一定又让陈一鸣当了一次护盾。
陈一鸣边吃边骂:“你们嘴下留点德好不好,我就算拉肚子有那么严重吗?照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是肠胃癌而不是肠胃炎了。”
我说:“我们刚才说的可是句句属实。你当时几乎是游离在生与死,沉睡和清醒的临点,并不是我们夸大。”
张伟嘴里嚼着东西附和:“都是自己人,我们说什么假话。”
陈一鸣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个个人面兽心,心口不一,最喜欢的就是坑熟。”
张伟说:“你怎么知道坑自己人最爽?你坑过我们?”
陈一鸣突然语塞,缓慢地嚼着嘴里的东西,撇开话题,说:“你们说的是真的么?我当时看得可能有些迷离,但实际上我的大脑是清醒的,我清楚地记得每一件事。”
张伟呵呵一笑,说道:“喝醉酒的人都这么说,‘我没醉,我脑子可清醒了’,可是他不知道,他走路时的路线歪歪扭扭,走路时身子也跟着路线歪歪扭扭,连自己走路时拍了隔壁王寡妇的屁股还狂笑着说好爽,说的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
我突然想到那个长的还挺好看的女生,便问:“你记得你打点滴时有谁进去吗?”
陈一鸣抬头看着窗外,半眯着眼,一副沉思状,突然道:“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那个女生。”
一听到女生,张伟瞬间来了兴致,我看他眼睛白多黑少,天生一副淫邪之象。他说:“什么姑娘,好看不?”
陈一鸣又半眯起眼,沉思了一阵,道:“不记得了,那时我自己都顾不过来,还看别人干什么?啊,不对,你们猜那个妹子在干什么?”
“什么?”
“我迷迷糊糊中听到校医说那个妹子还在发高烧,三十八度五,要打针。然后那个妹子就在我面前脱下裤子,趴在床上,让医生在她屁股上打了一针。”陈一鸣越说越来劲。
“哇哦!”我和张伟异口同声。在陌生异性前脱裤子,想一想都很刺激,难怪医生要我出来,真是便宜了陈一鸣。
张伟忙问:“你仔细看了吗?那妹子屁股好看吗?翘不翘?”说着猥琐的挑挑眉,一副勾搭酒吧美女的表情。陈一鸣刚才讲话太激动,到这时还没收住,沮丧道:“你真是变态。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看她?别说脱裤子,就是那时候她脱了胸罩我也没心思看啊。”
我说:“最刺激的就是这种朦朦胧胧的东西,你知道也看到轮廓,却没仔细看过,就凭这个,你意淫一下,也够你一晚上患个肾亏了。”
陈一鸣吃一口周黑鸭,低声咕哝道:“你们太不正经,还要带坏我这个善良的孩子。不能再跟你们说话了,会拉低智商。”说罢果真不再说话。我想他一定是在想我说的东西了,因为我隐约看到他的裤子中间鼓起一小块儿。过了一会儿,又突然重重在桌子上一拍:“啊呀,我真是。怎么没仔细看!”我和张伟笑他暴露本性,看他长得丑,眼睛尖,笑起来还猥琐,就是一头色狼。
张伟问:“和咱们的慧慧姐比孰美啊?”慧慧姐是我们高二的老师,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又高又瘦,巴掌脸上是精致的五官,一头乌黑长直的头发整齐向下,声音也很好听,是所有男生心中的完美教师。“慧慧姐”是我们给她起的名字,她常常穿着及膝的裙子和丝袜,显得非常年轻,不像其他老师那样长裤长裙,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再加上她上课骂人时就像邻班小妹骂欺负他的男生一样有趣,所以我们不论上课还是下课都以“慧慧姐”称呼她,除非是在办公室,才会叫她“李老师”。
我仔细想了想,说:“那个女孩明显还小,不像慧慧姐既有学生的那种清纯还有女性成熟之美,还是慧慧姐好看。”
张伟不屑地说:“慧慧姐就是我的择偶标准,没有慧慧姐好看的我一律不会考虑。”
陈一鸣□□道:“你那么黑,是人家挑你,哪有你选择的份儿?再说,你把老师当做择偶标准,少年,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张伟挥手作势要给陈一鸣一巴掌,道:“不是我太坏,是慧慧姐太美啊。胖子快吃,吃完咱们去食堂,支援一下班长,让这个色狼就在宿舍里待着吧。”
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打下课铃了,有大事就要发生。我心里还有些激动,想象学校食堂的食物并没有改进,学生集体禁食,干坐在食堂里。校长迟迟不肯出现,食堂负责人也不肯露面解决问题。渐渐地,学生里开始有人大吵大闹,结果局势失去了控制,有一些火气大的同学当场掀了食堂盛菜的盆子,吼叫着要学校解决问题,有人给卫生局打电话,要让他们来检查食品卫生。校长终于出现,却不是来解决问题,而是点了几名闹事最严重的学生,当场宣布要开除他们……越想越激动,可以感觉到沉重的心跳,咚咚咚的跳,手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甚至认为这就是去食堂与学校打架。
离开宿舍时,学生们已经下课有一阵时间,看到路边走过的非本年级的学生,我心想:“他们还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那一刻,我以为我是上战场,威风凛凛,却有股莫名的悲壮的感觉。到了食堂,一推食堂门口的帘子,看到里面的学生正排着队打饭,并没有出现有人禁食的样子。张伟惊道:“什么情况?学校这么有效率?饭菜里没苍蝇了?”
我们惊讶的走到队伍前,看到饭菜里哪里还有苍蝇的踪迹。找到班长一问,知道是他们上午的行动有了作用。我感叹学校的办事效率好快,张伟则奇怪学校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班长呵呵一笑,说:“本来就很容易的事情,无非就是摘菜的时候注意一下,别让苍蝇混进去,把厨房的卫生打扫一遍就好的事,都是他们本身就应该做的,偏偏被你们想的成了一件功德事。”我不禁哑然,都把不应该的事当做常态了,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告别了班长,离开食堂,心里竟然还有一点点的失落,毕竟心里想象的事情没有成真,没有看到令人血脉喷张的剧情,校长没有敷衍他们,食堂主任也变得和和气气,没有学生大闹食堂,也没有学生禁食,一切照旧,虽然挺好,但总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对,是了,是早就对学校不满,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对学校撒撒气,却没有这个机会,力气全聚在手上就差挥拳出拳,却在这时被对方点中膻中穴散了气,是憋着难受。
赵佑和赵卫国回宿舍时兴奋地跟我们将学校食堂的菜里竟然没有苍蝇,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他们不知道我们去了食堂,专门看了食堂里的菜,也不知道我们被班长说教了一顿,于是我用班长的话回答了他们。
这是一场没有打起来的战争,但摩擦磕碰,这样的暗战还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