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凰）白头吟》不会游泳的西瓜

9、第 9 章

　　出了宫的穆霓凰径直回到了穆王府，满怀心事的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往日总是端着碗汤药在大堂内等着她的飞流，今日却不见踪影，府内似乎也更为忙碌。

　　一声“姐姐”，把穆霓凰从思虑中拉了上来。满头大汗的穆青一溜烟地跑到了她身前，身后是端着满满一碗药的飞流。
　　新帝登基，穆青身为现今穆王府的主人，自是需要进京的。穆霓凰虽是满心惊喜，但面上也未显露出来太多，没先理身旁冲着自己傻笑的穆青，而是接过了飞流手里的药碗，二话不说地一饮而尽。
　　可看飞流依旧皱着一张小脸的样子，大概猜出他为什么不开心了。往日飞流总喜欢走在最前面，可今日因担心给自己的药会洒出来，所以格外地小心翼翼，比穆青晚了半步不说，穆青又总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飞流自然会有些不快。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还不如我们飞流来得稳重。”穆青本以为姐姐是真生气，要好好说教自己一番，一听这最后一句便知姐姐主要是想哄哄飞流。可是想起刚刚与飞流过招，被他摔疼了的屁股，穆小王爷也是委屈的不得了。

　　晚饭过后，穆青与穆霓凰在书房商谈新帝登基、云南边防等事宜。见姐姐今日好几次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穆青还是将自己的担心问出了口：“姐姐，登基大典过后，你会和我一起回云南吧？金陵不利于你调养身体。”
　　“青儿，今日静妃娘娘召我入宫，有意让我执掌凤印。”说完这话，她略有停顿，本以为以穆青的性格，会突然跳起来大吵一番。

　　可穆青却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些什么，才开了口：“姐姐，爹以前常说，你很少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旦决定了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一点啊，与我们的娘亲是十成十得像。想当初，哪怕先帝那样大张旗鼓地要给你选位夫君，你不愿便总是有办法拒绝的。
　　辅佐新帝的方法很多，你留在金陵，在朝中也是说得上话的。姐你今日会来问我，是心中有了犹疑。之所以会有这份犹疑，究竟是你不愿，还是不能呢？”

　　不得不说，穆霓凰有些惊讶，自家弟弟从小就是一副混世小魔王的样子，若是两年前他听到这话，必是要随着一嗓子“谁敢欺负我姐姐！”，就一跃而起地要去闹上一闹。是而今日穆青的一席话，倒是如当头棒喝，让自己另有了一番思量。不愿还是不能？这当真是个好问题。

　　穆青见姐姐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继续说了下去：“姐姐，这些年来你吃的苦与受的难已经够多了，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无所顾忌得幸福。至于穆家、至于云南，有我在。”
　　听到这里，穆霓凰终于是笑了，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骄傲的笑容，她的弟弟终于长成了爹爹最期盼的模样。

　　“姐姐，其实这么久以来，他明里暗里帮了我们不少，哪怕是最不得志的时候，也用自己的方式维护过我们。姐姐你也时不时地会让金陵那为数不多的暗桩向你禀报靖王府的消息，皇帝又因什么不足为道的理由罚了他这样，或许别人都见怪不怪了的消息，从金陵传到云南，都过了好几天，你却还要忧心很久。”穆青见自家姐姐难得给了自己那么一个赞许的眼神，而且真的很久没有见到姐姐那么真心又灿烂的笑容了，一口气儿就说了一大段话，“况且皇奶奶给你和林殊哥哥赐婚时，你们俩才多大啊？都是懵懵懂懂的。真要说的话，根本算不上什么刻骨铭心，所以我……”

　　“青儿！够了，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见穆青张嘴还欲说些什么，穆霓凰叹了一声说：“你说的那些，我会好好考虑的，先回去吧。”
　　见姐姐难得露出了疲倦的神色，穆青也是万分心疼，张口就要跑出来了的话，又被自己塞回了肚子里，一拱手说是让姐姐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给她请安，便退出了书房。

　　走到院外，回头看到偌大的漫天星辰下，伴着姐姐的只有书房里那盏孤灯，想到这对于姐姐来说，大概又是一个不眠夜。穆青很是郁闷地踢了踢脚下的黄土，扬起了些许的灰尘，又消失在那寂静的黑夜里。

　　不是不喜欢那个小时候给自己掏鸟窝的林殊哥哥，也不是不喜欢那个运筹帷幄仍不忘赤子之心的梅长苏。无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都是对姐姐有情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最后负了姐姐的，都是这同一个人，他也一清二楚。
　　如果不能相携一生、白头到老，那曾经拥有的幸福与快乐也足够能用一生去回味了。这是在他看来最好的答案，穆青也知道那才是姐姐真正想要的，别问为什么，那是他的姐姐，他就是知道。
　　可林殊哥哥不明白，又或许他是明白的，却不敢赌那一把。他爱姐姐的方式，自己能理解，可永远都不会赞同。

　　说到底，穆青是忘不了，忘不了当年那件事后，姐姐失魂落魄地带着自己回云南，一路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直到听闻家臣禀报，自家车队刚与快马加鞭的靖王的军队错过，姐姐眼里才重新有了颜色，翻身上马，二话不说便追了过去。那时候的她还像一切都还没发生前那样的天真烂漫，只是受了委屈想要安慰的小姑娘。
　　她很快就回来了，却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小声又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自己只听明白并记住的那一句是：
　　“青儿，那个最疼爱我的哥哥，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