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凰）白头吟》不会游泳的西瓜

6、第 6 章

　　病榻上的梁帝白发苍苍，面颊凹陷，明明只过了一年，却像是苍老了二十岁。见萧景琰与穆霓凰已经跪在了自己跟前，才强撑着一口气坐了起来，靠在坐垫上，给二人赐了座。

　　“景琰，朕病了这些时日，恍恍惚惚的。小皇孙的名字取好了吗？该是逸字辈了吧。”他语气和蔼，倒像是回到以前一切还没发生时的样子。
　　萧景琰却依旧是颇为冷淡的口气说：“回父皇的话，儿臣想用阳光的阳字。”
　　“萧逸阳？是个好名字。咳咳咳……”梁帝捂着嘴咳了一阵子，一旁伺候着的高湛忙递了杯热茶上来，给他润润嗓子，“好了，都先退下去吧。景琰和霓凰留下，朕要与你们说说话。”

　　“遗诏已经立好了，不必劝慰我，我这身子骨心里多少都是有数的。”梁帝没有自称“朕”而是用了“我”，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他近乎于卑微地希望能与面前的二人稍微拉进些距离，病痛的折磨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可大殿里空旷的沉寂颤抖了他的语气：“你们怪过我吗？那些年，你们一定怪过我。年少时，我也踌躇满志，想建立太平盛世，大臣廉洁奉公，百姓安居乐业。可当我费尽心思爬上王位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味儿了。
　　我猜忌、怀疑，甚至不相信任何人。这个皇位会给你无上的权力，也一样会让你变得目空一切，视人命为草芥。我本就是靠战争才夺得的王位，赤焰军一日日壮大，景禹在朝中甚至民间的口碑又是那么好，我终究还是怕了。
　　林燮谋逆？我就没有怀疑是遭人陷害吗？可真相有那么重要吗？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理由重创他们。林殊和霓凰的联姻，已经让我赌不起了。他们是没有二心，可那只是暂时的，而我只不过是将暂时变成了永不而已。景琰，换做是你，你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的。”
　　“不会的，父皇。儿臣永远都不会的。”梁帝听了萧景琰的话，不过笑了一笑，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萧景琰看了看身旁低着头的霓凰，自从父皇说起她与林殊的联姻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时，她整个人都敛住了呼吸，了无生气。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没有丝毫顾忌。萧景琰觉得，他若不这样做，眼前之人就会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这一抓，让穆霓凰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萧景琰的眼里，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却也让她回过神来。其实这些年来她也想过，可今天由皇帝亲口说出，一时间也确实难以接受。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轻轻挣脱开了他的手。

　　梁帝也看出霓凰郡主刚才有些许失态，心下了然，便唤了一声：“霓凰。”
　　“臣在。”梁帝见她要跪下，忙挥手免了她的行礼。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不丁点儿大，老是喊着皇帝伯伯，说是要骑大马。大概你不知晓，你的名字是我给你取的。”梁帝见穆霓凰面上表情，知道她并不知晓这陈年往事，便继续说了下去，“你刚出生时，我请司天监那伙人帮着瞧了瞧，他们说你是有凤命的人。我便想着有一日，这个小女娃能成为我的儿媳妇。可现在看来，他们那些个日月星辰啊、卦象啊什么的也做不得准儿……”
　　说到这里，许是忆起往事，想到今朝，梁帝深深地叹了口气，眼底也有些湿润：“我逼着你不承认与林家的婚事，也是希望你日后再遇良人时，能过得好些。却不曾想，你的性子是这样倔……罢了，罢了，想来你也不愿再听这些话了。景琰登基后，好好辅佐他吧。”
　　“微臣遵旨，穆府上下誓死效忠大梁。”穆霓凰朝着梁帝跪下一拜，起身欲再拜萧景琰，却是被他伸手拦下了。
　　“好了，朕也乏了。你们就都退下去吧，叫高湛来陪着就是了。”说完这话，梁帝就阖目养神了。

　　待穆霓凰返回府上，就见飞流捧着碗药，在大堂内等着她。蔺晨已经离开了，只留简信一封，上书：琅琊阁有些许琐事，飞流就烦请郡主先照顾着。
　　叠好简信，穆霓凰无奈地摇头笑了一笑，这蔺大公子也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面前的飞流似是有些不高兴了，端着药碗又往跟前挪了一步。
　　“啊，是我忘了吃药。还请飞流大人饶过在下。”连忙结果药碗，一口灌下，待品出了滋味，穆霓凰也瞬间苦了脸。

　　恶人说了，凤凰身子不好，让自己像监督苏哥哥一样好好监督她吃药。现在见凤凰比苏哥哥可乖多了，又不像恶人那样会欺负自己，飞流很是高兴，便学着以前苏哥哥哄自己时的办法，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糖给她，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就飞出去玩了。
　　穆霓凰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糖，眼眶有些酸涩，她又想起了她的林殊哥哥，那个再也回不来了的人。吩咐下人晚饭不用叫自己，便独自回了房。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当日夜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太子妃因生产时元气大伤，终究还是香消玉殒了。
　　二是金陵城内，丧钟十二响，梁帝萧选，驾崩了。